天还没亮透。
楚嵐睁眼,身边臥室一片狼藉。
她眼中那道青芒一闪而逝,像深夜流星划过天际,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她体內那股力量,澎湃到几乎要溢出来。
一夜枯坐,赤身裸体。
楚嵐闭目內视,丹田之中,原本那阴阳双灵蕴真一清气,此刻彻底融为一体。
变成一团灰色真气,不起眼,不炫目,甚至有点灰扑扑,像刚从煤窑爬出来的叫花子。
但楚嵐知道。
这叫花子的来头,大得嚇人。
混沌灵蕴!
阴阳相容,可化万物,亦可吞万物,能模擬天下一切灵蕴,也能同化天下一切灵蕴。
说句不好听的,这玩意儿,就是个不讲道理的流氓。
楚嵐深吸一口气。
此刻她修为,三重境中期!
这全怪她二重境期间,把根基夯得像钢筋混凝土。
若不是昨晚刻意压制,那一瞬间突破势头,能直接把她顶到三重境巔峰去。
“三重境……”
她低声呢喃,嘴角浮起一抹弧度,说不清是感慨还是自嘲。
大多数武夫的终点。
放在县城里,连知县都要忌惮三分,黑龙会七个副会长,只有两个到了这个层次。
而她习武,不过两年。
两年走完別人二十年路。
说出去没人信,但事实摆在这,铁打的。
楚嵐从衣柜翻出肚兜、褻裤、新衣裳,一件件套上,勉强遮住那副连她自己看了都觉得过分的身段。
该凸的凸,该凹的凹,有点过分。
昨夜突破,真气外放,衣物尽碎,那场面,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她隨手把臥室內的衣物碎片拢了拢,又简单洗漱,推门而出。
离开臥室,穿过內院,来到外院。
“小姐,起来了?”
老萧头端著一个热气腾腾大碗,从厨房方向走来。
脸上褶子笑成一朵菊花。
“快,趁热吃,猪肉白菜馅饺子,您最爱吃。”
楚嵐看著那碗饺子。
往年这个时候,她和老萧头还在汤家受苦。
临近年关,別人家鞭炮齐鸣、酒肉飘香。
他们这些下人,听外头喧闹声,就著冷窝头咽口水,想著大年三十能吃口肉。
今年,真好了。
“老萧,元日多取些钱。”
楚嵐接过饺子,一口气吃完,放下碗时,眼睛亮得惊人。
“过个热闹年。”
“哎!”老萧头应得那叫一个响亮。
楚嵐没再多说。
换上戎装,转身出门,直奔肆號军库。
路上,楚嵐脚步一顿。
街对面,周枫从將军府方向出来,身后跟著萧莫杨和陆青行。
那周枫嘴角掛著似笑非笑的弧度,一看心情就他娘的极好。
陆青行跟在后面,面色平静。
倒是萧莫杨多看了楚嵐一眼,微微頷首。
楚嵐也点头致意,脚下没停。
周枫终於来了明川。
但楚嵐心里门儿清,这位爷一来,清祟卫怕是要热闹了。
而且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已经站浑水里了。
不过楚嵐此刻还不知道,就在今天清早,在她还忙著收拾臥室那堆烂摊子的时候,將军府里已经炸过一次锅了。
……
时间倒回去。
將军府大堂。
燕长空那张脸,青紫得像块发霉猪肝。
不是气的,起码不全是,是被打的。
周枫昨天就到明川。
燕长空第一时间得消息,备好酒宴,等著这位都司大人登门。
结果等一整天,连个鬼影都没等到。
今天大清早,天还蒙蒙亮。
周枫带两个人,直接踹开將军府大门。
二话不说,一把揪住燕长空衣领,大嘴巴子照脸招呼。
啪啪啪啪!
那声音,清脆。
將军府下人嚇得腿都软了。
周枫打完,丟下一句话。
“杀血莲教的妖人就好好杀,別动那些歪心思,再让本官发现你在背后搞小动作,下次就不是几巴掌的事。”
说完,扬长而去。
燕长空坐在太师椅上,脸上巴掌印红得发紫,整个人气得浑身发抖。
抖著抖著,突然不抖了。
因为他想到一个问题……
周枫敢这么放肆,凭什么?
凭他是天宇派长老?凭他给皇上进献那什么狗屁仙缘?
答案只有一个。
皇帝的意思。
那巴掌,不是周枫打的。
这是皇帝借周枫的手,敲打他和四皇子。
大堂重新安静下来,燕长空独坐良久,目光渐渐幽深。
他想起了四皇子交代那件事,寻道果。
四皇子能知道明川出现了道果,难道皇帝就不知道?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燕长空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不敢再想下去。
有些事,想太多,会死。
燕长空深吸一口气,脸上怒意瞬间散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阴狠。
他摸了摸自己脸,嘴角扯出一抹笑。
这时候,霍徵求见。
“將军,血莲教会培育蛊人那伙妖人,末將已成功活捉。”
霍征抱拳稟报,眼睛不敢看燕长空的脸,“现在就关押在城外,听候將军发落。”
燕长空总算听到一个好消息,心情好了不少。
“好好好!霍征,干得漂亮!你先退下!”
霍征领命,转身退去。
……
军营校场。
谢长昭觉得今天出门一定没看黄历。
面前站这位,霍嘉,霍家二爷霍征的第七子,最近刚被燕长空招进清祟卫。
前些天燕长空尝到甜头,觉得霍家子弟確实好用。
第二批直接收几十號人进来。
可惜人数一多,质量就有点参差不齐。
眼前霍嘉就是这样。
明明是正儿八经霍家嫡系,一身武艺却烂的稀碎,沉迷酒色,至今还是不入门武者。
不过这都不影响他来军营镀金。
而镀金就得有表现。
怎么表现?当然是踩著別人上位。
眼下霍家这些人在燕长空示意下,正疯狂找萧莫杨手下麻烦。
之前张云手下兵被霍家收拾过一轮。
现在霍嘉显然要让这事在谢长昭身上重演。
“谢长昭是吧?”
霍嘉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嘴角掛那种世家子弟特有傲慢笑意。
“听说你很能打?来,跟爷过两招,让爷看看你有几斤几两。”
他身后几个霍家弟子鬨笑起来,一个个摩拳擦掌,眼神里全是跃跃欲试的恶意。
这是要干他谢长昭啊。
谢长昭心里把霍家祖宗十八代全问候一遍,面上不动声色。
他知道今天这架躲不过,索性把心一横,摆开架势。
“来就来,谁怕谁!”
霍嘉眼中寒光一闪,身形暴起,一掌拍出,劲风呼啸!
谢长昭虽然得楚嵐指点,武功大进,但底子薄。
哪是霍嘉这种从小享受顶级资源长大的世家子弟对手,哪怕对方跟他一样,都是不入门武者。
三五招一过,谢长昭就被逼得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危急关头,谢长昭脑子里突然闪过楚嵐那句话……
打架,要不择手段。
他咬牙,趁著霍嘉一掌拍来露出的空当,飞起一脚,直奔霍嘉裤襠。
霍嘉哪想得到这货这么不要脸。
一声惨叫,整个人顿时弓成虾米。
谢长昭得势不饶人,扑上去一拳砸在霍嘉脸上,顺势將他按倒在地,骑上去就是一顿左右开弓。
砰砰砰砰!
拳头雨点般落下,霍嘉那张脸瞬间开了染坊。
“反了反了!快救少爷!”
霍家弟子一拥而上,对谢长昭拳打脚踢。
可谢长昭状若疯狗,死死抱住霍嘉不放,拳头一下接一下往霍嘉脸上招呼。
任凭那些拳脚落在身上,眼皮都不眨一下。
直到霍嘉彻底昏死过去,不省人事,谢长昭才鬆开手。
被人一脚踹开,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霍家的人骂骂咧咧抬著昏迷的霍嘉走了,临走还撂狠话:“走著瞧。”
谢长昭爬起来,满脸是血,身上衣服被扯得稀烂,浑身青一块紫一块。
但嘴角咧著,笑得像个傻子。
“值了……”
他含糊不清嘟囔一句,一瘸一拐走向肆號军库。
楚嵐这时候也才刚到。
她看著谢长昭那副鼻青脸肿、浑身是血的模样,眉头一皱。
她简单问清来龙去脉,叫来人为谢长昭处理伤口,一边递了杯水过去。
声音淡淡的:
“下次记得跑,命比脸面重要。”
谢长昭接过水,一口灌下去,抹了把脸上血,嘿嘿直笑。
“嵐姐,我没给您丟人吧?”
楚嵐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谢长昭被她看得心里发毛,赶紧低头。
沉默几息,楚嵐突然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两下,力道不轻不重。
“做得不错。”
四个字,声音不大。
谢长昭浑身一震,心情激动。
嵐姐夸我了?嵐姐夸我了!
然后他看见楚嵐转身往外走。
……这就完了?
“嵐姐,您这是要去哪儿?”谢长昭赶紧问。
楚嵐头也没回,声音清冷,每个字都带著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杀意……
“打了我小弟,总得给个说法。”
……
霍家在明川新城的住处。
霍麟让看著床上昏迷不醒的侄子霍嘉,脸色铁青得能拧出墨水。
他转身扫一眼跪了满地的霍家弟子,怒极反笑:
“好,很好,你们几个人,主动去挑事,结果被人一个打得满地找牙,霍家的脸,都让你们丟尽了!”
“还多个打一个,被人全程围观!你们知不知道外头现在怎么说?说霍家养一群废物!”
满屋子人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正骂得起劲,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一个家丁连滚带爬衝进来,声音都变了调……
“麟爷!麟爷!肆號军库那管队来了!”
霍麟让腾地转身。
就在这时……
砰!
霍家大门被人一脚踹开,两扇沉重木门轰然倒地,激起漫天尘土。
尘土飞扬中,一道纤细身影大步走进,来者是名女子,身上穿制式戎装,腰间悬一柄长剑,面容清冷,倾城。
女子开口,声音清冽如刀,字字掷地有声,在霍家宅院久久迴荡……
“老子楚嵐,前来砸场子,这里谁是话事人!”
满院寂静,落针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