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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惹女魔头,她真能独断万古 第173章 入彀

作者:佚名 分类:玄幻 更新时间:2026-08-26 04:10:25 来源:www.powenwu11.com

谢长昭当天就搬进了楚嵐的宅子。

说是搬家,其实他也没啥可搬的。

就一个破包袱,裹了两件换洗的衣裳,一把剑,外带一葫芦劣酒,这就是他全部家当了。

楚嵐打发宗梁领他去外院的厢房,说以后谢长昭就跟宗梁和老萧头挤一屋。

谢长昭推门一瞧,脚底下就生了根,挪不动了。

屋子里三张床,窗子亮堂,地也乾净,被褥全是崭新的,叠得方方正正。

一张小方桌,配两条长凳,桌上还搁著一碟桂花糕。

他在军营里睡的那是什么?大通铺,垫的是稻草蓆子,翻个身能扎一后背的草梗子。

眼下这屋子,比他这辈子住过的任何地方都要齐整十倍。

谢长昭堵在门口愣了大半天,愣是没敢往里迈脚,心里直犯嘀咕,总觉得自己这一脚踩下去,非得把人家地砖踩出个窟窿不可。

楚嵐从廊下路过,瞟了他一眼,脚底下没停,只不咸不淡地丟下一句:“怎么,嫌小?”

谢长昭一个激灵,猛摇头,腰一猫就窜进去了。

楚嵐在魁部营掛的是副都头的衔,可都头於跃海也得听她的。

给谢长昭安个跟班护卫的名头,比放屁还容易。

她只招呼一声,谢长昭这仨字就从每日操练的花名册上彻底抹了。

这他娘的是什么意思?意思是打今儿起,別人天不亮就得爬起来,在校场上晒成咸鱼干、累成死狗的时候,他谢长昭只用跟在楚嵐屁股后头,替她捧剑、牵狼、递茶,偶尔跑个腿送封信。

这待遇,简直是从烂泥坑里一蹦子窜上了云端。

谢长昭自己有时候都虚得慌,走道脚底下发飘,生怕哪天一脚踩空了,啪嘰摔回泥里去。

营里那帮弟兄很快就嚼起了舌根子。刘大壮头一个蹦起来了。

这货长得膀大腰圆,一脸横肉,偏生肚子里那颗八卦心比绣娘还细,谁升了谁降了谁跟谁多说了两句话,他门清。

这天他纠集了三五个跟谢长昭素日混得好的弟兄,硬生生在营门口堵住了人,二话不说,架起来就往东街的酒肆拖。

东街酒肆。

“好小子!”

刘大壮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酒碗蹦了三蹦,酒花溅了半桌子。

“咱们在日头底下晒成人干,你他娘的倒好,给楚副都头当上贴身护卫了,连操都不出了!这叫什么?一步登天!鸡犬升天!狗仗人势!”

旁边那几人哄堂大笑,纷纷举碗灌他。

谢长昭本就是个不顶酒的,一坛黄汤灌下去,舌头立马打了结,眼前人影憧憧,连刘大壮那张横肉脸都看出了三个重影。

他趴在桌上,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也不知道嘟囔的是个啥,谁也听不清。

恍恍惚惚间,周遭那闹哄哄的声响退了个乾净,谢长昭感觉眼前浮起了楚宅那道青石台阶。

楚嵐就站在阶上,一身玄色劲装,长发高束,那双凤眸微微垂著,居高临下地瞅著他。

那目光清冷,激得人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梁骨。

恍恍惚惚间,只听她说:“既然当了我楚嵐的徒弟,往后甭给我丟人。”

谢长昭当时就从酒桌上爬起来,跪下了,额头抵著冰冷的地砖,应了声“是”。

他没抬头。

而刘大壮几人当场懵了,面面相覷,还以为这货喝高了要耍酒疯。

……

这之后的日子,便如流水般铺展开来。

谢长昭每日隨楚嵐奔走於营衙之间。

她上值,他就在廊下候著;她去巡营,他便牵著那头霜脊巨狼隨行;她入內院歇息,他就在外院中练剑。

楚嵐不怎么管他,偶尔经过,扫一眼院中那个挥剑的身影,目光停一瞬,便移开了。

入夜,谢长昭便闷头修炼那《造化真诀》。这东西是《夺人造化育鼎真决》子决,《造化真诀》是楚嵐取的名。

名头听著唬人,练起来更唬人。

每次行功,丹田便像揣了一盆炭火,热流顺著经脉游走全身,汗出如浆,偏偏练完之后精神百倍,浑身像有使不完的力气。

谢长昭並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一头给人打工的牛马。

他只知道,练了这功法之后,进境快得嚇人。

如今他暗自估量,用不了多久,便能与张海境界持平。

谢长昭甚至隱隱觉得,自己离那二重境,也差不远了。

有一日黄昏,他照例在院中练功。

收功时浑身热气蒸腾,额头的汗珠子一颗颗滚下来,砸在青石地面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

他正大口大口喘著粗气,忽觉背后有道目光落了下来,轻飘飘的,从他头顶一路掠到脚底。

他猛地回头。

楚嵐不知何时已站在廊下,双手抱臂,斜倚著那根朱红廊柱。

暮色在她身后铺开一大片暗金,凤眸里映著跳动的夕光,瞧不出什么情绪。

她的视线在他身上停了片刻,唇角微微一挑,那弧度极浅,若非谢长昭目力过人,几乎捕捉不到。

楚嵐开口了“练得倒勤快,只是火气別太旺,莫要炸了炉子,你要是缺钱,我给你,去窑子里消消火。”

楚嵐面上不显,心里已经在骂那个破系统了。

这狗日的乐子系统,给的东西多多少少都带点坑。

这《造化真诀》练起来,功效堪比壮阳神功。

话说完,转身就走。

那件絳紫的衣袂拂过廊柱,留下一缕清冽的雪松香气,在她身后缓缓散开。

那气味跟她这个人一个德行,冷,淡,疏离,拒人於千里之外,偏偏又勾得人想凑近了使劲嗅两口。

谢长昭保持著鞠躬的姿势,呆在原地,半晌没动弹。

他发现自己刚才忘了喘气。

……

个把月的光景,就这么不知不觉地溜了个乾净。

这日楚嵐邀了几个同僚来宅中小聚。

来的不是別人,正是萧莫杨、风无极、张云、於跃海这四位。

加上楚嵐自己,五个人凑一桌,便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核心小圈子。

这帮人隔三差五轮著做东,今日去你家吃酒,明日来我家涮肉,熟得都快烂了。

谢长昭照例在旁边侍酒。

这种场合他早混熟了,什么时候该斟酒,什么时候该退远点,什么时候该装聋,心里都有数。

酒过三巡,气氛正热,於跃海那张没把门的嘴又开始惹事了。

风无极今天带了坛自酿的梅子酒,色如琥珀,喝著清甜绵柔。

几个大老粗喝不惯这个,倒是很对楚嵐的胃口。

於跃海连灌了三碗烧刀子,舌头都大了,斜眼瞅著风无极手里的梅子酒,嘴一撇:“风老弟,你喝的什么玩意儿?酸不拉几甜不拉几的,这玩意儿娘们才喝!”

话一出口,席上刷地就静了。

风无极端著杯子的手僵在半空,眼角余光嗖地瞟向主位。

张云埋头研究桌面的木纹。

萧莫杨正要举杯,手在半道顿住,嘴角抽了抽,默默缩了回去。

於跃海后知后觉,话出了口才意识到踩了多大的雷。

脖子僵硬地转向主位,满脸横肉抖了三抖。

楚嵐斜倚软榻,一袭絳紫纱衣松垮披著,手中琉璃盏轻晃,琥珀色的酒在杯中盪。

她似笑非笑看著於跃海,目光极淡。

她轻声道,“是么?我们女人喝的,你便喝不得?”

於跃海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二话不说,一把抢过风无极面前的酒壶,对著壶嘴咕咚咕咚灌了三口,抹嘴訕笑:“喝得!谁说我喝不得!好酒!风老弟酿得好酒!”

风无极看著珍藏的梅子酒被这莽汉当凉水糟蹋,心疼得直嘬牙花子。

但他更感慨另一件事,能让於跃海这號浑人俯首帖耳、连屁都不敢多放的,满明川城怕也找不出第二个。

这已不是官职高低的事,是刻进骨子里的忌惮。

楚嵐就是介样的人。

她不用高声,不用拍桌子,只肖一个眼神,一句轻飘飘的话,就能把人压得服服帖帖。

这叫嘛?这叫角儿的气场,甭管台下多炸乎,角儿一登场,满场都得静下来听她唱。

风无极张嘴就调侃於跃海几句,於跃海可不干了,反唇相讥说他上回喝醉了抱著柱子直喊娘。

俩人你一句我一句,眼瞅著又要掐起来,萧莫杨忽然一巴掌拍在椅子扶手上。

“叭”的一声脆响,把所有人的眼神全勾了过来。

萧莫杨似乎觉得宴席上骂人不合適,於是转移话题,笑得一脸神秘,压低了嗓门,“哎,对了,有个新鲜事儿,你们各位听了可別往外传……司天台的新监正,定下来了。”

此言一出,满座皆静。

这可不是个小事儿。

大罗朝廷打从开国那会起就好修道求仙这一口,歷朝歷代的皇上对修仙那档子事痴迷得不行。

司天台搁早先,那就是个掌天象历法的清水衙门,一穷二白的主儿。

可架不住天子青眼有加,一来二去的,嘿,发起来了!

愣是演变成了一个监察天下妖异、选拔方士道人的庞然大物。

到了当今这位爷手里,司天台的权柄更是膨胀得没边了,监正跟礼部尚书齐阶,比兵部还牛气,更兼近侍天子,人家一句话的分量,比六部堂官都沉,您说这事儿闹的。

“谁呀?”风无极猴急,率先张嘴问了。

萧莫杨端起酒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那劲儿拿得,忒招人恨了,吊足了眾人胃口,才悠悠地吐出几个字:“化羽派三长老。”

风无极、张云、於跃海齐齐变色。

他们几位此前掺和过叶秋那档子案子,对化羽派的底细多少门清一些。

此派素来低调,门人稀稀拉拉没几个,以清贵隱逸著称於世,谁承想人家蔫不出溜地忽然出手,把监正这位子给拿下了。

化羽派入了朝堂,这后头藏著什么么蛾子,嘖,不简单吶。

“化羽派……”张云喃喃念叨了一句,“这回可真是飞上枝头变凤凰嘍。”

萧莫杨嘚瑟地晃了晃脑袋,一脸欠揍模样。

“人家本来就是凤凰,我告诉你们,这消息还没往外头公布呢,你们几个嘴上给我安个把门的,別到处瞎嚷嚷去。”

眾人一听,个个眉开眼笑,那劲就跟自个儿也沾了多大光一样。

唯独楚嵐垂著眼皮不吭声,端著那杯梅子酒小口小口地抿。

琥珀色的酒液晃悠悠的,映著她眼底的神色,一时半会瞧不真切。

她想起了林清雅。

那会她只觉得这姑娘性情温和、进退有度,是个可交之人,却没能多留她住几日。

如今回过头来一想,要是当时多下几分功夫,说不定就能搭上化羽派这条线,可惜了。

楚嵐自嘲地勾了勾嘴角,仰脖子把杯中残酒一口闷了个乾净。

……

京城那叫一个繁华,楼阁挨著楼阁,能把日头都遮了。

中央大街又宽又直,从城门一头扎到皇城根底下。

街两边铺子密密麻麻,酒旗飘得呼啦啦,满街都是人,叫卖的、说笑的、马蹄子嗒嗒响的,搅在一起,活脱脱一出盛世的大热闹。

一辆乌篷马车在禁军护卫下,沿著中央大街慢悠悠地往宫里头走。

车帘子垂得严严实实,瞧不见里头坐著谁,可光看那一队禁军衣甲鲜亮、刀枪鋥亮,沿街老百姓就晓得不是一般人,纷纷往两边避让,眼珠子都黏在车队上了。

车里坐的,正是李老道和他的两个徒弟,林清雅跟叶秋。

林清雅偷偷掀开车帘一角,远远望见皇城那片宫闕,琉璃瓦在日头底下泛著金灿灿的光,飞檐斗拱一层叠一层,气势大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好壮观……”她压著嗓子惊嘆了一句。

叶秋凑过来瞥了一眼,嘴角一撇:“师姐,这有什么好看的?俗的一匹。”

林清雅脸色骤变,一把捂住他的嘴,狠狠瞪过去,“闭嘴!妄议皇家是大不敬,你几条命够赔的?”

叶秋被她这一瞪,不吭声了,只是垂下的眼瞼底下,一丝阴狠无声无息地滑了过去。

李老道坐在主位上,手抚长须,瞧著两个徒弟拌嘴,眼底浮起一层慈和的笑意。

他今日的神態跟往日大不相同,从前那股子隱忍谨慎的拘束,消失。

此时眉眼间舒展了,脊背也挺了,整个人透出一股从容坦荡的气度。

他缓缓开口,语气平和,“不必紧张,你们小师叔与陛下有旧,只要咱们不做出格的事,便无大碍。”

林清雅迟疑了一下,终於还是没忍住:“师父,咱们一向不问朝政,如今忽然入朝……这、这拐弯拐得也太猛了,弟子这心里直打鼓。”

李老道截住她的话头,目光穿过车帘缝隙,落在远处那座越来越近的巍峨皇城上。

“清雅,有些话为师一直没往透了说,今日趁这机会,便跟你俩掰开了揉碎了讲个明白,咱们化羽派,传到今天,满门上下凑一块还凑不齐一桌席,拢共不过十个人。

你们老师祖是个閒云野鹤,满世界云游,连封信都懒得往回寄;大师叔是掌教,得钉在山门里头镇场子;就剩你三师叔一个人在朝中,孤零零的,连个帮腔的人都凑不齐。

为师这回入朝当这个司天台少监,不是眼馋那顶乌纱帽,是奉命去给你三师叔搭把手。”

他顿了顿,那张老脸上浮起一丝笑意,说复杂也复杂,说坦然也坦然。

“化羽派既然一只脚踩进了这皇城,就甭指望能左右逢源、两头討好,与其缩著脖子走路,处处看人眼色,不如大大方方敞开门来过日子。

你越是坦荡,圣皇反倒越放心,这叫什么?这叫,你敞亮了,別人反倒不好意思往你身上泼脏水。”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只听见车軲轆咯噔咯噔碾过青石板。

李老道望著窗外。

宫墙气派森严,金瓦朱檐一层叠著一层,向深处无尽地延伸开去。

繁花似锦,却也杀机四伏。

他唇边泛起一丝嘆息,轻得几乎看不见。

“所谓伴君如伴虎,说的便是这个了,往后行事,须得一步一个脚印,既不冒进,也不退缩,方是长久之道。”

车帘落下,將外头万丈天光一併隔绝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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