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阵!”
山林炸开一声吼。
萧莫杨站在阵心,气血翻涌,声浪滚滚,直接把兽潮那股凶煞气撕开条口子。
四百清祟卫士兵闻声而动,气息一瞬勾连,整座大阵锋芒冲天,四百人像一个人。
军阵就这么霸道。
单打独斗再强,对上兽潮也是个死。
四百人抱成团,五重境武者全力一击也敢扛。
跑就是死,结阵才活。
“稳住!”
高堂隆这一声沉稳如磐石,死死压住阵脚。
他坐镇中军,令旗上下翻飞,各把总各领五十人,分守八角,眨眼间铁桶一般。
盾兵抵在最前,厚盾砸进泥地里,刀兵枪兵藏於盾后,锋刃寒光暗吐。
兽潮到了。
五百余头凶兽,浑似山洪决堤,裹著腥风血雨狂啸而来。
獠牙在冷月底下泛青泛白,蹄爪踏碎枯枝碎石,整座山林都在打颤。
轰!
第一波衝击撞上来了。
盾牌砰砰作响,火星子四处乱蹦。
前排盾兵膝盖陷进泥里,胳膊上的青筋绷成麻绳,硬是咬牙没挪半步。
“顶住!”
前阵张云嗓子喊岔了音。
他撇了鸳鸯鉞,一把抽出制式长刀,刀光泼雪般卷出去,头一头青狼扑到半空就被劈成两半,热乎乎的血糊了他一脸。
几息功夫,面前摞了七八具兽尸,他浑身上下红彤彤的,是兽血是人血,自己也分不清了。
身边弟兄跟著炸出一声喊,盾阵猛地往前一拱,几头凶兽脚底打滑,翻了个四仰八叉。
刀兵趁势探出去,寒光一闪,兽血滋出一道弧线。
枪兵也不閒著,长枪攒刺,噗噗几声,把那些倒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翻身的,全钉了个透心凉。
“八角轮转!”
高堂隆令旗再展。
八处分阵应声而动,如磨盘一样缓缓转起来。
前头拼过一轮的將士退入中阵喘口气,后头生力军已经顶上去,换人不换阵,严丝合缝。
盾阵从头到尾没露过破绽,刀光枪影层层叠叠,兽潮那股子疯劲竟然真被摁住了。
与此同时,楚嵐率魁部营从侧翼压上,攻守阵型展开,如一道铁钳狠狠夹向兽潮侧肋。
於跃海主攻,楚嵐持剑主守。
她立於阵中,月光洒落在那张美得近乎不真实的脸上,清冷如霜,青丝在夜风中微微拂动,却丝毫不乱。
即便身处血肉横飞的战场,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的淡然,依旧让人移不开眼。
一只虎形凶兽扑上来,楚嵐手腕一抖,细剑化作银幕,唰地闪过去。
噗。
兽血溅了她半拉身子。
猩红的热血喷上那张白净脸蛋,顺著下巴滴答往下淌。
她眉头都没拧一下,隨手拿衣袖蹭了蹭脸上血珠,动作优雅,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搁那擦花瓣上的露水呢。
嗯?
不对劲。
空气里飘著一股淡淡的香味,闻著不对劲。
那些凶兽跟吃了春药一样,眼珠子红得滴血,扑得更疯了。
楚嵐眼睛眯起来,寒光一闪,“人为的?血莲教,找死。”
高处树冠阴影里,毕利抱著胳膊,瞳孔微缩。
清祟卫居然没散。
不但没散,还结著大阵往山下退去了,整齐阵型稳固,稳得让他牙根发酸。
“那妮子有点意思……”
毕利舔了舔满嘴鯊鱼牙,目光落在军阵中那道纤细人影上。
那一身文武袍轻甲,沾了血更扎眼。
好看是真好看,手也够黑。
她剑光一扯,必有凶兽倒地,乾净利落,连多余动作都没有。
有意思。
“该动手了。”
他师弟这媚功配毒术,又精进,兽群聚得这么大,个个发情发狂,闻著味就往上扑。
可惜。
药效只一刻钟。
要想靠兽潮杀死萧莫杨,是痴人说梦。
四重境没那么好啃,不过本来也不是为了杀他,乱起来就行。
废物利用也得用到位。
毕利眯眼,传音入密:“师弟,於跃海和楚嵐,你处理,那个叫楚嵐的漂亮女人,別大意,萧莫杨……交给我。”
树影里,苏白嘴角一挑,人影子一晃就没了。
漂亮女人?
呵。
这种货色,越漂亮越带劲儿,捏碎了才好看。
兽潮慢慢退了。
地上兽尸摞得横七竖八,血味浓得能噎死人。
楚嵐没鬆劲。
她看见了,视野中那抹红危的顏色,比刚才又深了几分。
“都小心!”
话音没落地,头顶树梢哗啦一响,一道人影砸下来,轰地杵进阵心。
人狼妖,毕利。
双手一抖,各弹出三根骨爪,寒光錚亮,姿势跟前世电影里那金刚狼一个德行。
两只手轮开了,骨爪翻飞。
噗噗噗……
士兵连喊都来不及喊,就倒了一片,地上全是血和打滚的人。
“人狼妖!”
萧莫杨瞳孔一缩,跟高堂隆同时窜出去,刀剑合璧劈向毕利。
毕利身形诡异,刀光剑影里左右闪躲,两只爪子还不閒著,逮著空子就挠。
骨爪每次落下,都有人倒。
军阵开始散了。
更糟的来了,又一道身影闪进阵中。
人狐妖苏白。
他链剑一送,如毒蛇吐信,穿过一名魁部营士兵的胸口,拔出来时带出一蓬血雾。
苏白眼睛盯住楚嵐。
月光底下,眼尾那颗红痣跟滴了血一样。
对面女人那张脸,完美得让他心里不舒服。
打小他就烦这种,越好看越想撕碎。
链剑一垂,就这么直直走过去,也不急。
“杀!”
山林里又涌出人来。
血莲教百来號信徒,后头跟著一片面目发青的蛊人,嘶吼著扑进阵里搅成一团。
张云倒抽一口气。
完了,今夜清祟卫怕是要交待在这儿。
楚嵐看见那拿链剑的冲自己来,心里门清,这是冲她来的。
没半点犹豫,她腰身一拧,直接钻进林子里。
跑!
楚嵐不是怯战。
她要把场子拉开。
苏白果然跟上来了。
轻功上他逊楚嵐一筹,追到一小河边上时,牙已经咬得咯吱响,胸口起伏得厉害。
这若叫楚嵐走脱,后面再想杀就难了。
至于于跃海,他料定师兄料理了萧莫杨之后,瞧不见他,自会顺手结果了。
苏白眼下就一个念头。
先划烂这姓楚的女人那张脸,再让她受够折磨,再一节节捏碎其骨头,最后再让她咽气。
链剑破风。
楚嵐脚踝一紧,整个人被拽倒,砰地摔上岩壁。
背后青苔硌著脊骨,冷,硬,疼。
几缕头髮散下来,贴在颈侧,白底黑线,衬出一种狼狈的好看。
苏白三步並两步,衝上去。
他一把掐住楚嵐下巴,整个人压下来,喘气有点急,眼里却全是杀意。
“还跑不跑?”
苏白盯著被她抵在岩壁上的女人。
近看那张脸,苏白心里直接炸了。
妈蛋,老天爷造人的时候绝对偏心到姥姥家了。
五官精致,皮肤在月光下白得发光,嫩得能掐出水来。
最气人的是那双眼睛。
都这时候了,换成別人早嚇得鼻涕眼泪糊一脸了,这位倒好,眼睛平静如深山古井,连个波纹都没盪起来。
苏白牙都酸倒了。
凭什么啊?
他暗戳戳磨著后槽牙,心里那团嫉妒的小火苗蹭蹭往上窜。
楚嵐被抵在岩壁上。
后背硌著石头,粗糙得要命。
然后她笑了。
就这一笑,苏白脑子嗡一声,当场死机。
什么冰山雪莲突然绽放,什么清冷里透著一丝妖冶,都不足以形容,总之就一个字……绝。
美得他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便在此刻,说时迟那时快!
只见楚嵐檀口微张,舌尖抵住贝齿,一股真气於喉间急速压缩……
“hei~tui!”
一道晶莹剔透、裹挟著淡淡莲花清香的液体,划破夜空,宛如小李飞刀例无虚发,正中苏白眉心。
那唾液,温中带凉,凉中透爽。
苏白整个人如遭雷击,僵立当场,灵魂深处响起一声惊天动地的脆响。
楚嵐轻启朱唇,面不改色,吐气如兰,缓缓吐出两个掷地有声、蕴含天地至理的大字:
“傻逼!”
楚嵐那声线,怎么说呢。
妥妥四千年一遇的冰泉嗓,清冽得不食人间烟火。
偏偏吐出的字眼粗鄙至极。
那张脸有多绝,嫌弃的表情就有多直白,毫不打折。
苏白瞳孔地震。
他听到了什么?
这女人……在骂他?
长著这么一张超凡脱俗的脸,竟然像个市井泼皮一样啐人?
苏白,也不知怎的,这手啊,鬼使神差就鬆了半分。
就这一松,坏了!
再看那楚嵐,方才还一副清冷绝尘的仙子模样,此刻嘴角猛地往上一歪……
好傢伙,那表情活脱脱就是偷了鸡的黄鼠狼成了精!
此刻楚嵐心里头那叫一个得意:这煞笔玩意儿,可算是上当了!
说时迟,那时快!
楚嵐那双纤纤玉手,动了。
动得悄无声息,动得猝不及防。
苏白正愣神呢,余光里一道白芒……啪,炸了!
他顿觉眼前一黑!
苏白眼珠子都没转过来。
真没看清那两根手指怎么过来的。
而且他是真没想到啊,万万没想到。
眼前这女的,浑身上下仙气飘飘,整得跟不吃五穀杂粮、光靠喝露水活著一样,搁人堆里一站那就是高岭之花本花。
结果呢?
抬手就是一记插眼。
卑劣,太卑劣了,这操作脏得没眼看。
而楚嵐用的正是……
神金十八式之插眼二指禪。
这一下,伤害直接拉满。
真伤。
管你什么防御,护盾,统统白给。
这招不讲道理,直接穿防。
“臥槽!啊!”
苏白这声惨叫,是从嗓子眼最深处硬生生炸出来的。
人已经站不住了,踉踉蹌蹌往后栽,两只手死死捂著脸。
眼泪,血水,从指头缝里往外渗。
啪嗒,啪嗒,一颗一颗往地上砸。
疼是真疼。
眼眶跟被人拿烧红的铁钎子捅进去搅了三圈一样。
但这都不算什么。
最要命的是……黑了。
就那么一瞬间,全世界的光都被掐灭了。
什么都看不见了,什么都没了。
只剩眼眶里那股火烧火燎的疼,一刀一刀往脑仁里剜。
苏白脑子里嗡的一声,终於把事儿想明白了。
这娘们儿……
从头到尾,全他妈在演。
她是故意把自己勾搭过来的。
看著跟仙女下凡一样,结果下手比谁都脏,比谁都阴。
楚嵐翻身就起来了。
动作利索,不带拖泥带水。
她拍了拍轻甲外罩衣上蹭的土。
弯腰。
手指头一勾,把掉地上的火之高兴剑捡起来。
就方才在泥地里翻腾打滚那几下,她衣襟蹭开了些,领口松松垮垮歪到一边。
一截锁骨就这么露出来,白得发光,白得晃眼,如羊脂玉般,沾了几粒细碎的沙土,反倒衬得更白。
楚嵐低头瞅了一眼。
抬手,手指头捏住衣襟边,不紧不慢地拢了拢,把那截白得招祸的锁骨重新遮回去。
遮严实了。
然后抬手拢头髮。
楚嵐那几根手指头又白又细又长,慢悠悠插进散开的头髮里,从耳后根一点一点往下顺。
顺到耳垂的时候,还偏了偏头,那段脖子,修长,光洁,线条从下頜一路滑到锁骨,弧度精致。
汗珠子也懂事,专挑那最好看的路线滚,沿著脖颈,沿著锁骨窝,最后往衣领深处钻。
钻得那叫一个恰到好处。
她做这些动作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
眉眼淡淡的,淡得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好像刚才在泥地里撒泼打滚的不是她,好像方才使出那种下三滥插眼招数的也不是她。
就这副德行,苏白此刻要能看见,估计得再喷一口血。
河风倒是挺殷勤,赶著这时候吹过来,把血腥味吹散了那么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