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军府,大厅闷得像蒸笼。
燕长空坐主位,端茶又撂下。
周枫在旁边腰杆子绷得铁硬,眼珠子谁也不落。
四个千总分两拨戳著。
最底下坐著令尊。
北平王玄孙。
旁人唤一声“令尊大人”,他便应一声,下巴微不可察地一抬。
那神態,拿捏得稳稳噹噹,仿佛满座都是他膝下儿郎。
身后八名侍从钉子般立著,衣纹不动。
脸上糊著粉,白得发腻。
那腰收进去一掐,比窑姐的还细三分。
站著也不老实,身子拧著,骨头叫醋泡过一般。
楚嵐坐在斜对面,隔了几个座。
她一身玄色劲装,绷得紧,该凸的凸,该收的收。
令尊身后那八个粉面郎君眼珠子就跟安了弹簧般,一弹过来,一缩回去,又一弹过来。
萧莫杨身子朝楚嵐歪了歪,压著嗓子:“楚哥儿,那几个二刈子在瞅你。”
楚嵐嘴没动,手指头在桌上篤篤敲了两下,权当回话。
燕长空嗓子眼儿一咳,硬生生把满屋子腻味压下去:“两件事。”
眾人齐刷刷静下来。
“头一件,赵福的任命文书,下来了。”
他向赵福頷首:“今日起,你是千总。”
赵福抱拳,脸上纹丝不动。
嘴角却自己活了。
“第二件。”
燕长空停顿。
“司贸校尉一职,令尊、萧莫杨、楚嵐,三人择一。”
楚嵐眉毛一挑。
赵福升了。
她那校尉之位,还得擼袖子干一架。
她瞟一眼周枫,周枫眼珠子焊死在前方,脸黑得能刮下二两锅底灰。
燕长空接著放话:“废话不扯了,令尊跟楚嵐先练练,贏的那个再跟萧莫杨磕。”
这话一撂,周枫这边的人肚子里全如明镜般。
燕长空哪管谁输谁贏。
他就是拿令尊这坨屎往周枫嘴里塞。
楚嵐是周枫手下最看重的苗子。
她当不上校尉就行。
令尊起身嗓音尖细:“厅里窄,磕了碰了不好,去演武场。”
燕长空点头,眾人起身。
八个娘炮跟在令尊后头,走路扭成麻花。
萧莫杨走到楚嵐身旁,低声道:“小心。”
楚嵐看他一眼,点头,“懂。”
……
演武场。
士兵们听说有比武,黑压压围一圈。
有人爬上兵器架。
有人骑到同伴脖子上。
令尊站定。
右手一翻。
紫柄横刀在手,刀身泛光。
周身气流浮起,旋风贴脚打转,越转越急。
几个千总倒抽冷气。
“风灵蕴真气!”
“这么小年纪,没有想到凝气成形的造诣这么高……”
令尊嘴角一翘。
他这人平生最爱装逼,等的就是这周围之人的吸气声。
楚嵐杵对面,一动不动。
她在看。
看那风,看令尊那摆好的姿势,看他握刀的手指头。
心里就一句。
这人犯蠢了。
底牌掀得太早。
她手指探入腰间兽皮袋,摸到东西,取出来,慢慢套上。
指虎,一双。
铁铸的,上面有划痕,旧的。
令尊笑容僵住。
围观士兵里有人“噗”一声。
又憋回去。
令尊太阳穴突突跳,“你……”
后半句卡住。
楚嵐低头调指虎。
用这个,是她经过深思熟虑,盘算过的。
拿剑,怕捅死令尊。
使神金十八式,怕把令尊打出心病。
北平王的玄孙,打残了没法交代。
农夫三拳,最稳。
断几根肋骨,疼归疼。
死不了。
她抬头,“来。”
令尊咬牙,提刀欺身,步子飞快。
横刀劈下,风嗷嗷叫。
楚嵐侧身,小腰一拧。
劲装底下那饱满跟著一颤,八个娘炮眼珠子差点弹出来。
令尊刀砍空了。
楚嵐的拳头已经到了,轰向其胸口。
平平无奇一拳,可令尊周身的风突然一紧。
那风凝成一道墙,透明。
楚嵐拳头停在墙外,就差一寸。
顶不进去。
在场千总又倒吸一口气。
风灵蕴真气化出的防御,果然硬如神铁。
令尊站在墙后。
笑了。
“认输吧。”
令尊声音从风墙里闷出来。
“现在认输,还留点脸。”
楚嵐收回拳头,低头看指虎。
“你是没见我全部本事。”
令尊脸上的笑裂了。
围观士兵里,有人低声嘀咕一句。
旁边几人嗤嗤笑。
令尊深吸气,收拢防御。
风墙散尽,气流尽数聚向刀身。
横刀震颤,嗡嗡作响。
楚嵐看著。
知他要拼命了。
甚好。
省事。
令尊暴喝,挥刀斩来,风刃裹刀,割开空气。
楚嵐出拳,双拳大开大合。
第一拳砸刀身。
第二拳砸刀身。
第三拳。
第四拳。
横刀弯了,一次比一次弯。
第十招,指虎撞上刀背。
当!
横刀弯成弧。
令尊低头看刀。
灵兵,竟被硬生生砸弯。
再抬头。
看见周围人的目光。
那些目光落在他弯曲的刀上。
不是看强者,是看笑话。
他面目狰狞,丑態毕露。
不玩了。
令尊身后,一条风龙虚影拔地而起,扶摇直上。
周围士兵纷纷后退。
狂风四起,沙尘扑在脸上,生疼。
风龙昂首,无声咆哮。
隨即化作一道流光,直取楚嵐。
天地间,一声轰鸣。
所有人抬头,他们看见什么……
一个拳影,金色的。
比风龙还大,从楚嵐拳头前方绽开。
一瞬间摧毁风龙,不是撞碎。
是摧毁。
风龙像纸糊的,散了。
令尊杵在原地,看那金色拳影朝自己飞来。
脑子里全是问號。
他是北平王的玄孙。
吃最好的丹药,练最好的功法,有最好的师父。
对面这娘们。
凭什么比他强。
拳影不给他琢磨的时间,到了。
令尊整个人被吞进去,飞起来。
身子在半空打转。
八个娘炮里有人尖叫。
那声儿就跟踩了尾巴的猫一样。
而狂风还在嗷嗷地刮。
金光映著楚嵐的脸。
她站风里,衣袂猎猎,凤眸低垂。
看地上那坨往下掉的身影。
跟看螻蚁一般。
她今天给令尊放的水能淹了整个演武场。
不然他败得更快,还得被打个半死。
令尊往下落的时候,燕长空动了。
他跃起。
接住人,落地瞬间他脑子里只剩几个字。
这女人,战力爆表。
演武场安静了,没人吭声。
所有人望著楚嵐。
她站风里,指虎还套手上。
赵福咽口唾沫,扭头看萧莫杨。
萧莫杨那表情同样复杂。
燕长空把令尊往他的侍从怀里一塞。
深吸一口气。
声音从嗓子眼儿挤出来。
“此战……”
他卡了一下。
“楚嵐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