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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指从几张红纸上依次抚过，感受著纸面的纹路和厚度。
然后把毛笔拿起来，在墨汁里蘸了蘸，在墨盒边沿上轻轻颳了两下，刮掉多余的墨。
这一连串动作做得很慢，很稳，一招一式都透著一种熟练的从容。
主要还是姜夏很长时间没写了，她也不想浪费笔墨。
毕竟这是云丽兰去王家借来的，要是给弄坏了，王家那边有意见就不好了。
她也不可能从空间里弄一套出来，里面的质量太好了，没必要让人怀疑。
姜夏提起笔，笔尖落在红纸上的那一刻，手腕就活了。
上联写“春风送暖入农舍”，下联写“瑞雪迎春到田头”，横批写“五穀丰登”。
毛笔在她手里像是身体的延伸，提按顿挫一气呵成。
笔锋在红纸上走出流畅利落的轨跡，每一笔的起承转合都带著力道。
这不是“会写”的水平。
这是练过的，正经练过的。
秦老大的嘴张大了，秦老二凑近了看，粗糙的手指悬在纸面上方不敢落下。
一个劲儿地说好，这比王大爷写得都强。
大队长站在旁边，没说什么，但他的表情出卖了他，只见他嘴角往上翘，压都压不下去。
姜夏写完了对联，又蘸了一点墨，在横批旁边寥寥几笔画了两只小兔子，几朵麦穗。
兔子画得极简，几笔勾勒出一个蹲在地上的圆润轮廓，长长的耳朵往后抿著，一团短短的小尾巴俏皮地翘起来。
既应了卯兔年的景，又不喧宾夺主，与春联的字体和几朵麦穗配在一起，浑然天成。
“这麦穗真饱满。”大队长盯著那几朵麦穗，脑子里想著收成时候的麦穗，对姜夏的能力也是佩服的。
“还有这兔子也画得很好！”秦老大家的儿子秦星霆不知什么时候挤到了桌子前面，趴在桌沿上，眼睛瞪得溜圆，手指指著那只兔子，“奶！你看！兔子的尾巴这么一点点！”
“这叫萌萌兔。”姜夏把笔搁回笔架上，退后一步看了看自己的作品，“今年是兔年，加上两只兔子应景。”
云丽兰站在桌边，两只手绞在一起，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
她看著那副春联，再看看姜夏，目光里全是藏不住的骄傲。
这个还没过门的儿媳妇，怎么就什么都会呢？
会做肉乾、会打鱼、会画图纸、会做衣裳，连写个春联都能写出花来。
这要让队里人知道了，还不得羡慕死她？
姜夏写春联的消息，像一阵风似的传遍了窝窝头大队。
云丽兰去王家还笔墨的时候，路上碰到隔壁的刘婶。
刘婶正端著一碗刚熬好的浆糊准备回家贴春联，看见云丽兰手里拿著笔墨，隨口问了一句：“你家春联不是昨天就拿回去了吗，怎么又借笔墨？”
云丽兰等的就是这一问。
她把王家借来的笔墨往上託了托，脸上那点得意的笑容压都压不住，嘴上还要装出一点不经意的语气：“唉，都怪我，春联没放好，给弄坏了。还好我们夏夏会写春联，不然我们家今年都没有春联贴了。”
“姜知青？会写春联？”刘婶的嗓门本来就大，这一喊，旁边几户人家都探出头来了。
“还会画画呢，横批上画了两只小兔子跟几朵稻穗，稻穗饱满，小兔子圆滚滚的，比年画上画的还可爱！”云丽兰继续炫耀，恨不得把姜夏夸上天。
消息就这么传开了。
先是一两个人跑到秦家来看，然后是三五个，然后是七八个。
社员们站在秦家堂屋里，围著桌上那副春联看了又看。
又把自己腋下夹著的春联拿出来比了比，顿时觉得自己手里的春联拿不出手了。
“我家的字歪歪扭扭的，跟姜知青这个没法比。”
“不是字歪的问题，你看姜知青这两只兔子画得多灵性。”
“唉，我要是有这么一副春联贴在门上，大年初一亲戚来拜年，我这脸上都有光。”
有人大著胆子开口了：“姜知青，你、你能不能帮我们家也写一幅？”
这话一出，周围立刻有人附和：“对对对，姜知青你帮我们也写一下吧，要画兔子，就画那个什么萌萌兔！”
事情的发展远超姜夏的预料。
一群人挤在秦家堂屋里，七嘴八舌地求春联，场面乱糟糟的。
姜夏被围在中间，下意识地看向不远处的云丽兰。
云丽兰正端著那碗浆糊站在门框旁边，正打算喊她两个儿子去贴春联，现在看见这么一大群人围著姜夏，她也替姜夏为难。
她走上前，在一群人的七嘴八舌中对姜夏说：“夏夏，看你自己，婶儿尊重你的选择。你想写就写，不想写就不写。”
这是云丽兰一贯的態度。
打从姜夏认识她那天起，这个未来婆婆从来没有用长辈的身份压过她任何事，都是“看你自己”。
姜夏沉默了两秒，转过头对社员们说：“今天除夕，婶儿家本来就忙，我是过来帮忙干活的。”
话没说完，有机灵的已经抢著喊起来了：“姜知青，你写你的，秦家的活我们帮你干了！”
“你帮我们写春联，秦家贴春联、劈柴、烧水、扫院子，我们全包了！”有婶子们看见姜夏的那副对联，恨不得把秦家的活全乾了。
旁边的秦家人看见这一幕，嘴角不受控地抽搐著。
“对，这院子里今天什么活你们秦家都別动手，我们来！”其他人也立即附和。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姜夏也就没再推辞。
秦家堂屋里的人一下子就忙开了。
有人跑去王家又借了几张红纸，有人把自己家的笔墨也拿来了。
有人把方桌从墙边挪到了堂屋正中间对著门口的位置，好让光线更亮。
姜夏坐在桌前，面前铺开了厚厚一摞红纸，她握著毛笔，一幅接一幅地写。
“姜知青，我家两个孩子，能画两个小兔子吗？”
“姜知青，我想要个胖一点的，胖兔子看著有福气！”
“姜知青，这兔子旁边的草能画几笔吗？就几笔，不耽误你工夫。”
每个来拿春联的人都小心翼翼地说出自己的要求。
说到一半又会不好意思地补充一句“要是太麻烦就別画了”，但眼睛一直盯著姜夏笔下的兔子，那目光比看自家孩子还热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