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报姜夏,她太过分了,因为我们跟她有过节,直接把我们给刷下来了。”王娇娇抬起头,眼睛里带著一丝求助和不甘,“你当然无所谓,你通过了。”
周红兵蹙眉:“姜夏有什么手段,你们还不清楚吗?你们举报她什么?举报她不招自己看不惯的人进自己的厂?谁规定开厂必须招跟自己有过节的人?”
屋里又安静下来。
蒋建军从门口经过,往里看了一眼,也没进来,就靠在门框上说了句:“她经常去部队那边工作,你们也是知道的,她跟公安局赵副局长的交情你们也听说过。举报信递上去,谁查谁还不一定呢。”
何美丽不自觉地把衣角揪紧了。
刘招娣缩在炕角,不再提偷鱼的事。
“那我们就这么算了?”冯胜利把手里的乾草棍一扔,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就这么让她这么欺负我们?”
没人接他的话。整个知青点的院子里,没有一个人响应他。
冯胜利站了片刻,自己又蹲回去了。
何美丽幽幽说了一句:“她那人,从来不吃亏。谁找她麻烦,她让谁更麻烦。跟她斗,除非你后台比她还硬。”
屋里的炉子烧得不够旺,煤烟味混著冷风从门缝里钻进来,裹著每个人的沉默。没人再说举报的事了。
哪怕她们心里再不甘,也明白在这个大队里,姜夏的话语权很高。
……
魏兰兰和钱晓丹是跑著来找姜夏的。
“夏夏,夏夏……你在吗?”魏兰兰抬手砰砰砰的敲门。
姜夏听见门外急促的敲门声,把手里正在画的新款衣样翻了个面盖在桌上,起身去开门。
她刚拉开门,魏兰兰的声音就挤了进来:“夏夏,快!秦卫国家打起来了!”
“哪个秦卫国?”姜夏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就是大队长那个弟弟秦卫国!”钱晓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双手撑著膝盖喘了两口,才直起腰来比划,“他们两口子跟徐红霞娘家的人,在院子里干仗了!”
姜夏听说和大队家有关,立刻关上门,边走边询问情况。
魏兰兰和钱晓丹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把打听到的消息拼了个七七八八。
秦卫国的媳妇徐红霞有个弟媳叫杨大妮,做衣服的手艺在娘家那边小有名气,据说手可巧了。
这次服装线招工,徐红霞的弟弟徐红星觉得这是天大的好事,就跑来找姐姐姐夫,要求把杨大妮弄进厂里。
毕竟秦卫国是大队长的弟弟,徐红星觉得这事情办起来不难。
结果,徐红星刚说完,秦卫国立即拒绝了。
徐红星本以为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却不曾想,会是这样的结局。
他当场翻脸,说话难听得要命,两边就撕扯起来了。
姜夏加听完,加快了脚步。
秦卫国这个人她知道,大队长秦卫东名义上的弟弟。
实际上是秦家老两口当年收养的,比秦卫东小十岁,今年才三十八。
老两口把他当亲儿子养大,结果这人一结了婚就变脸。
他对养父母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还时不时地拿“又不是亲生的”这种话来扎老两口的心。
后来两边就撕破脸了,几乎不走动。
上次招工,秦卫国让他儿子来报名,结果被刷下去了。这次又打起了服装线的主意。
还没走到秦卫国家院子附近,吵闹声就远远地传了过来。
秦卫国家的院门外已经围了好些人,有端著碗站在外围看的、
有手里还拿著鞋底子就往里挤的,有孩子骑在墙头上伸著脖子看。
姜夏走到人群外圈,社员们看见是姜夏,自动给她让了一个视野好的位置。
院子里,徐红星正跳著脚,指著秦卫国的鼻子怒骂。
他中等个子,浓眉厚唇,穿著一件袖口磨得发亮的旧棉袄,脸红脖子粗,嗓子已经骂得有些劈了。
“秦卫国!你还是个人吗!大家都是一家人,这么点小事,你竟然不帮忙?”
秦卫国站在院子另一边,比徐红星高半个头,宽肩厚背,一张国字脸上掛著几道新鲜的抓痕,从左眼角一直划到下巴,有些地方已经破了皮沁出血珠。
有些地方还只是红印子。
他梗著脖子,语气暴怒:“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你以为是你家后院?想塞谁进去就塞谁进去?还小事,既然是小事,你自己去啊。”
徐红霞站在两人中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刚要张嘴说什么,被徐红星一把拨开。
徐红星根本不听这一套,继续指著秦卫国的鼻子骂:“就你这窝囊样,怪不得大队长的父母都看不上你!”
“自己没本事混不出个狗屁,还不知道拉扯一把亲戚,”
徐红星冷笑一声,声音拖得又长又刺耳:“哦!对!你不是亲生的嘛,人家秦家的事跟你有什么关係,你想拉扯也拉扯不上啊。”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秦卫国最软的那块地方。
秦卫国的脸一下子变得铁青,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了两下。
他不再说话,握著拳头,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朝徐红星衝过去。
周围看热闹的人发出“哎哟”的惊呼声,几个妇女往后退了几步。
有人喊“快拉架”,但秦卫国冲得太快,拳头已经抡起来了。
徐红星也不示弱,抄起靠在院墙边的一把笤帚就迎上去,两人扭打成一团。
徐红霞尖叫著去拉,被甩了一笤帚柄打在胳膊上,疼得跌坐在地上。
两个人打得毫不含糊。
徐红星虽然比秦卫国矮半头,但毕竟年轻,还是天天在地里干活的人,手上的力气不输分毫。
秦卫国被那句“不是亲生的”激得眼睛都红了,拳拳都往重处招呼。
两人把院里堆的木柴撞塌了半边,劈柴滚了一地。
院墙边上的鸡窝被撞得东倒西歪,两只老母鸡扑扇著翅膀咯咯叫著满院子乱飞,鸡毛混著尘土满天飞舞。
看热闹的孩子骑在墙头上看得两眼放光。
院子外围观的社员们,有嗑著瓜子点评的,有交头接耳分析到底谁的贏面大的。
有劝架的但声音被淹没在助威的声浪里,也有远远地站著不好意思凑太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