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夏抱著胳膊站在人群最前面,看得津津有味。
她既不上前劝架,也不发表评论,就是纯粹的吃瓜看戏。
徐红星被秦卫国压在地上,脸蹭著地面喘粗气,嘴巴还是不閒著:“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
话音未落,秦卫国又是结实的一拳。
徐红霞从地上爬起来,扑过去护住弟弟,扯著他的后领往回拖,秦卫国的拳头才停在半空中。
徐红霞一边拖弟弟一边哭著骂秦卫国:“你打什么打!他再不济也是我亲弟弟!你个连养你的人都敢坑,有什么脸打我弟弟!”
姜夏听到这里,挑了一下眉。
旁边的魏兰兰扯了扯她的袖子,凑过来小声说:“听说秦卫国以前对大队长老爹老娘可差了,动不动说『又不是亲生的』。现在倒好,別人拿这话捅他,他自己也受不了。”
姜夏没接话,只是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一点。
“干什么干什么……都给我把人拉开。”大队长虽然很不想来,还是开口制止了。
可是没办法啊,他是这个大队的队长。
但是他可以姍姍来迟……
所以等到他们打得差不多了,再打下去要闹出人命的时候,大队长终於出现了。
院子里,两个男人终於被拉开。
秦卫国靠著柴堆坐在地上喘粗气,头髮上沾满了柴屑和碎鸡毛,半边脸肿了起来。
徐红星被徐红霞拽到院子另一边,拿袖子擦著嘴角的血,擦完看了一眼袖子上的血跡,恨恨地啐了口带血的唾沫。
“行了,大家都各自去忙吧。”大队长看了一眼这些掛彩的几人,挥了挥手对围观的社员们说道。
社员们闻言,意犹未尽地转身离开。
姜夏转头看了看,发现秦家的其他人都没有出现。
估计是不想看秦卫国家的热闹。
她也转过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对魏兰兰和钱晓丹说:“看完了,走吧。”
三个人往回走的时候,魏兰兰还在回味刚才的精彩片段,笑弯了腰:“姜知青,你说这人怪不怪。
秦卫国以前嫌弃养父母不是亲生的,他恨不得跟他们两个老的撇开关係,毕竟两老年纪大了,需要养老,他不愿意。”
“现在別人拿这话戳他,他就疯了。他自己说別人的时候怎么不觉得难受?”
钱晓丹在旁边补了一句:“恶人自有恶人磨。”
姜夏走在两人前面,头也没回,只淡淡地说了一句:“自己最怕什么,別人就拿什么戳他。”
前方,加工厂的烟囱正冒著淡淡的烟,被服车间的新窗户在太阳底下反著光。
姜夏看著那个方向,步子不快不慢,棉鞋踩在还没化完的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
与此同时。
秦卫国家的院子里,柴火还散了一地,鸡窝歪在墙根底下,两只老母鸡缩在角落里咕咕地叫,对刚才那场大战心有余悸。
秦卫国靠著柴堆坐在地上,半边脸肿得老高,嘴角的血跡已经干了,凝成一道暗红色的印子。
他谁也不看,眼睛盯著地上散落的劈柴,像是要把那些木头盯出个洞来。
徐红星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身上发痛的地方,又扭了扭脖子,骨头咯吱响了一声。
他没有马上走,而是把目光投向了站在院门口的大队长秦卫东。
刚才打架的时候大队长来了,他说完那句话之后就没有再说话。
他脸色木然地背著手站在院门口,既没拉架也没劝,就那么看著。
大队长这个人,越是面无表情的时候越让人心里没底。
徐红星咽了口唾沫,把刚才跟姐夫干仗的那股横劲儿收敛了几分,换上一副套近乎的语气:“叔……”
他往前走了半步,指了指院墙边上的杨大妮:“好歹我姐姐也嫁到了你们秦家,大妮的手艺你是知道的,做衣服是一把好手,你给她在厂里安排个工位,不就是你一句话的事吗?”
大队长把目光从散落的劈柴上收回来,落在徐红星脸上。
他冷冷地看了一会儿,那目光不带任何温度,比腊月的河风还冷。
“我们秦家这一脉,就我家。”大队长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面上敲下来的,“我父母去世的时候,秦卫国都没有来看一眼,还放话说,他跟我们秦家没关係。”
他顿了顿,看著徐红星的眼睛:“所以他的这个秦家,跟我们秦家不是同一个,你想要的工作,也没有!”
秦卫国的脸色本来就难看,肿著半边脸更是看不出什么好模样。
但大队长这几句话一出来,他的脸色还是肉眼可见地又灰了一层。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抬头,就那么靠著柴堆坐著,手指无意识地抠著地上的一块碎木片。
徐红星脸上的笑掛不住了。
他看看大队长的脸色,知道求情这条路已经堵死了。
但他这个人有个毛病,越是碰壁越不肯认输,尤其是当著自己媳妇的面。
他收起討好的嘴脸,把脖子一梗,声音也跟著硬了起来:“行,你们不给我面子也行,那我也不给你们面子,不就是一个破厂子吗?不给我工位,我天天去厂门口闹,看你们怎么开工。”
大队长看著他,没有生气,没有提高音量,反而比刚才更平静了,这种平静比发火更让人害怕。
他把手从背后拿出来,慢慢走到徐红星面前,两人之间只隔了不到一尺的距离。
“你试试。”大队长目光冰冷地盯著徐红星,“你明天去厂门口闹一个我看看,你前脚闹,我后脚送你去公安局。你要是不信,现在就试试。”
徐红星的嘴张著,准备了一肚子的狠话全堵在了嗓子眼里。
他盯著大队长的脸,想从上面找到一丁点虚张声势的痕跡。
没有!
大队长的表情就像在说一加一等於二,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徐红星慢慢把嘴闭上了。
大队长往后退了一步,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秦卫国身上:“你们要闹,关起门来闹,別闹出太大动静。我可以装聋听不见。”
“要是闹得整个窝窝头大队不得安生……”他停顿了一下,“你秦卫国也滚出去。”
“凭什么。”秦卫国怒瞪著大队长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