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我现在还是这个窝窝头大队的大队长,凭我还有这个话语权。”大队长的声音气势如虹,震得在场的人耳朵发麻。
秦卫国气得脸上的肌肉开始抽搐。
他张了张嘴,像要说什么,但对上大队长那张毫无波澜的面孔,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这辈子在大队长面前从来就没占过便宜。
不管是当年跟养父母翻脸的时候,还是后来在队里处处被大队长压一头的时候。
徐红星彻底蔫了。
大队长转身走了,背影宽厚而笔直,连头都没回一下。
木门在他身后吱呀晃了两下,停在半开半合的位置。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徐红星的邪火没处撒,转身就冲秦卫国去了。
这时候的他眼珠子通红,刚才在大队长面前憋回去的难听话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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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语比刚才干仗的时候更难听:“都是你!你要是能像大队长那样有点出息,我姐至於跟你受这么多年窝囊气?”
“你看看你在秦家混成什么鬼样子了,连个工位都要不来,你还有什么用!你不是秦家的人吗?啊?人家一句话就把你打发了,你连个屁都不敢放!”
秦卫国从地上慢慢站了起来。
他比徐红星高半个头,这个动作本身就带著一种压迫感。
徐红星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往后退了半步。
“说完了?”秦卫国把肩上的柴屑拍掉,转过身子。
目光扫向站在一旁想上前拉弟弟的徐红霞:“还有你。你要是再顾著娘家,你也一起滚。我秦卫国要不起你这种胳膊肘往外拐的人。”
他说这话的语气一点都不激动,但彻底把徐红霞钉在原地。
她张了张嘴,看看弟弟,又看看丈夫那张肿了半边却毫无转圜余地的脸,把到嘴边的话全咽回去了。
徐红星站在那里,两只拳头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窝囊,无能,没出息……
这些话从他嘴里出去,转了一圈又砸回到自己身上。
他看了一眼缩在院子角落里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的杨大妮,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一把拽起杨大妮的胳膊,头也不回地往院门外走。
杨大妮被他拽得踉踉蹌蹌的,回头看了一眼徐红霞。
那眼神里不知道是委屈还是怨恨,还没来得及看清,已经被拽出了院门。
……
服装厂红红火火地忙了一个多月,被服车间的缝纫机从早响到晚。
姜夏出的衣服样式都是她亲自画的,按照这个年代的审美做了微调。
既不会超前到让人接受不了,又比供销社里那些直筒筒的款式精神了不止一点半点。
每一款拿出来,都能把別的摊子上掛的成衣衬得灰头土脸。
秦老三带著去铺渠道,货一撒出去就卖爆了,补单的人追著他问下一批什么时候出。
肉乾那边也不甘示弱,销量一直稳定走高,加工厂的帐本上数字一笔比一笔好看。
姜夏难得有了个清閒的早晨,想著很长时间没去山里了,打算去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空间里还没有的药材,挖回来种在空间里。
大雾山的山,是姜夏的山。
深山里的路被她反反覆覆走了无数遍。
从第一次进山时还需要拿著砍刀开路,到如今泥土被踩出了一条隱约可辨的小径。
她背上背篓刚推开门,就看见周桂英带著秦星霆、秦星雯、秦星蕊三个孩子正从村道上走过来。
秦星霆走在最前面,手里拿著一根树枝当剑挥来挥去,嘴里呜呜呜地给自己配音。
秦星雯和秦星蕊跟在后面,两人一人提个小篮子,不知道是去摘野菜还是去捡柴火。
秦星霆最先看见姜夏,小短腿噔噔噔跑过来,仰著脑袋问:“夏姨!你去哪儿!”
“上山。”姜夏言简意賅。
秦星霆的眼睛顿时亮得跟点了煤油灯似的。
他把树枝往地上一戳,两只小胖手合在一起,仰起一抹灿烂的笑容,声音奶萌奶萌的:“夏姨!能不能带我一起去?”
姜夏低头看著这个四岁的小不点,又抬头看了看周桂英。
周桂英抬手就给了秦星霆后脑勺一巴掌:“山里那么危险,你是活腻歪了,想进山去送死?”
秦星霆捂著脑袋,控诉地看著自己老娘:“有夏姨在,野猪看见我们都要调头跑。”
周桂英气笑了,正要说话,姜夏开口了:“山路不好走。”
秦星霆立刻把小胸脯拍得啪啪响,棉袄太厚,声音闷闷的没什么气势,但他脸上的表情无比郑重:“夏姨,我没问题的!我走路可快了!上次跟二叔去河边,我走了一个来回都没喊累!”
秦星雯在旁边拆台:“那是因为二叔背了你半路。”
秦星霆回头瞪了亲姐一眼,脸蛋鼓起来:“我没有!”
姜夏被他这小大人的模样逗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想著自己进山也就是採药,不急不赶,带著这小子进山也无妨。
何况秦星霆那股机灵劲儿她是知道的,不会到处乱跑。
不过她还是看著秦星霆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叮嘱:“去了要听话,我说不能碰的东西不能碰,我说不能去的地方不能去,行不行?”
“行!”秦星霆答应得乾脆利落。
姜夏又看向周桂英:“秦大嫂,你们也一起去吧,你背个大背篓。”
周桂英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姜夏这是让她多背些东西下山。
她二话不说扭头就往家跑,两条腿倒腾得飞快,辫子在身后甩来甩去。
没一会儿就从家里背了个半人高的大背篓过来,肩带在肩膀上勒得紧紧的,还顺手多带了几个小布袋塞在背篓里。
一行人就这么往山里去,到了山脚下。
姜夏没有走其他社员们走惯的那条外围山路,而是直接拐进了通往深山的方向。
周桂英跟在后面,脚步略微迟疑了一下。
这是大雾山深山的方向。
那可是连民兵连都不敢单独去的地方。
但她看见脚下那条若隱若现的小径,显然是被姜夏一趟一趟走出来的,心里又踏实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