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的这条路不算宽,刚好够一个人从容地走,两人的话要稍微侧一下肩。
两旁的灌木比外围密得多,但小径上乾乾净净,枯枝败叶都被踩平了。
偶尔有横出来的藤蔓,也被人折断了搭在旁边。
脚下的泥土是瓷实的,不是那种鬆软的腐叶堆。
周桂英走著走著就忍不住感慨:“夏夏,这路是不是都是你走出来的?”
“嗯。”姜夏在前面应了一声,头也没回。
秦星雯睁大了眼睛,小声跟秦星蕊咬耳朵:“夏姨好厉害,跟民兵连的那些人一样。”
秦星蕊使劲点头:“夏姨好厉害,应该比民兵连的人更厉害。”
姜夏看见孩子们这样,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几人走著走著,路边草丛里突然躥出一只灰兔子,动作快得像一道灰色的影子。
秦星雯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就看见姜夏的手已经动了。
姜夏动作乾脆利落,收回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拎著那只兔子的耳朵。
兔子四条腿在空中乱蹬,姜夏打开背篓盖子往里一丟,盖好,背篓里传来一阵扑腾声,很快就安静了。
秦星雯的嘴巴张成了圆形。
秦星蕊手里的小篮子差点掉地上。
秦星霆更是直接喊出了声:“夏姨!你怎么抓到的!你比兔子还快!”
“等有机会教你。”姜夏笑著说道。
“好。”秦星霆眼底都是兴奋之色,“我要学抓兔子。”
秦星雯跟秦星蕊眼睛亮晶晶的。
姜夏看两人渴望的眼神,补了一句:“到时候一起学。”
“谢谢夏姨。”姐妹俩齐刷刷地出声。
姜夏拍了拍手继续往前走。
没走多远又遇上一窝野鸡,花里胡哨的羽毛在灌木丛里一闪而过。
姜夏又是几下利落的动作,再往背篓里丟的时候,周桂英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她以前见过猎户打猎,但那是用弓箭用夹子,跟踪一个脚印大半天才能逮到一只。
姜夏这哪是打猎,这分明是山里的野物排著队往她手里送。
周桂英背著她的大背篓跟在后面,心里暗暗感嘆:难怪加工厂肉乾的货源从来不愁,有这样的本事,別说一个加工厂,十个都不在话下。
走著走著,前面的灌木丛突然晃了一下。
一个棕灰色的身影从树丛后面钻了出来,笨手笨脚的,走路的样子像是四条腿各走各的,谁也不服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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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钻出来以后就站在小径中间,歪著脑袋看著面前这一行人,既不跑也不躲,眼神呆滯而好奇。
“夏姨,这是什么?”秦星霆不认识,好奇地询问。
“傻狍子!”姜夏言简意賅。
秦星霆长这么大头一回见到活的狍子。
他以前只在大人嘴里听过这种动物,知道它出了名的傻,但亲眼见到还是被震惊了。
他攥著姜夏的衣角,轻轻扯了两下,仰起头,奶声奶气地问:“夏姨,它怎么不跑啊?”
姜夏低头看了他一眼,回答:“它傻。”
秦星霆又看了看那只傻狍子,狍子也歪著脑袋看他,四目相对,狍子的眼神里充满了好奇。
秦星霆皱著小小的眉头,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他扯了扯姜夏的衣角又问:“夏姨,吃了它的肉,会变得跟它一样傻吗?”
姜夏还没回答,周桂英已经笑出了声。
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秦星雯和秦星蕊也跟著笑得直不起腰。
两个孩子一个捂著肚子一个扶著姐姐的肩膀,笑声像铃鐺似的一串一串地撒开。
姜夏拍了拍秦星霆的脑袋,语气难得带了一丝温度:“不会,放心。”
秦星霆明显鬆了一口气,又看了一眼傻狍子,目光里充满了审视和同情。
他大概在想,长这么大了还这么傻,也挺不容易的。
姜夏没有在傻狍子身上浪费时间。
她往前走了几步,把傻狍子打晕,直接塞到了周桂英的背篓里。
这只狍子大概到最后都没弄明白髮生了什么。
继续往前走,姜夏的注意力从猎物转到了路边的植物上。
她的目光从一片叶片上扫过去,又移回来,蹲下来用手指拨开旁边的杂草,仔细看了看叶脉和根茎的形態。
周桂英带著孩子们自觉地安静下来,看著她小心翼翼地把几株草药连根带土挖出来,根须完好,泥土还是湿润的。
姜夏把这些草药用带来的小布袋装好,轻轻放进了自己的背篓里。
秦星雯小声问周桂英:“娘,夏夏姐挖的是什么?”
“药。”周桂英也小声回答,“能治病的。”
秦星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到了半山腰一处小平台,姜夏停下来说歇一歇。
周桂英把大背篓卸下来放稳当,三个孩子各自找了块石头坐下。
秦星霆坐在石头上晃著两条小短腿,看样子是真没喊累。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了一地碎金,鸟叫声嘰嘰喳喳地在头顶的树枝间窜来窜去。
“夏姨。”秦星霆忽然提高声音叫了姜夏一声。
“嗯?”
他仰著脸,眼神认真得像个小大人:“你真的什么都懂。会写字,会画画,会做衣服,还会抓兔子,还会挖药。”
姜夏转过头看著他,似乎在等他说完。
秦星霆举起一根手指指著自己,用更加认真的语气说:“我长大了也要变这么聪明。”
他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连忙补了一句:“但是不吃傻狍子肉。”
又是一阵笑声,秦星蕊笑得趴在了秦星雯身上。
秦星雯也不推她,跟著一起笑得前仰后合。
周桂英笑得眼角出了细纹,伸手揉了揉秦星霆的脑袋,把他的帽子都揉歪了。
秦星霆自己一本正经地看著大家笑,不明白自己说了什么好笑的话,那副认真的模样反而让大家笑得更厉害了。
姜夏也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只弯弯嘴角的笑,而是真的笑了。
眼睛里有一点水光,在树影斑驳的阳光下一闪一闪。
她转过头去看远处的山峦,四月的山风从谷底吹上来,带著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把她的碎发吹到了脸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