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院门没閂,周援朝一脚跨进来,后面跟著石宏伟、陈红兵和王磊。
周援朝左手拎著两条鲤鱼,鱼还是活的,尾巴甩得啪啪响;右手提著一只芦花鸡,鸡被他拎著脚倒掛著咯咯直叫。
石宏伟手里拎了只野鸭,鸭毛还没拔乾净。
陈红兵抱著一个网兜装的土豆和萝卜。
王磊捧了个搪瓷盆,里面是刚和好的麵团。
四人这是直接带著口粮来了,连主食都给带上了。
姜夏听见外面的动静,从灶房里探出头来,目光从两条鱼扫到那只鸡再扫到那只野鸭,眉尾微微扬了一下。
“嫂子!”周援朝咧嘴一笑,“之前跟你进山你说山里野鸡不够肥,我记著呢。今天这鸡是我从食堂后面偷……不是,是跟炊事班老李换的。”
石宏伟和王磊同时憋著笑別过了头。
陈红兵把网兜轻轻放在灶房门口,后退一步站好。
姜夏:“……”別以为她没听清周援朝偷了食堂的鸡。
这种情况,她不太了解,转头看向秦云海,示意他拿主意。
“都留下吧。”秦云海发话了,“下次別干这么丟人的事情,否则就不要说是我的兵。”
周援朝嘿嘿一笑,表示知道了。
但……下次还敢。
姜夏看了看野鸭,问:“鸭毛你们谁拔?”
石宏伟和陈红兵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王磊端著盆没法退,被周援朝一把拽住:“王磊说他拔。”
“我没有!”
“你有。”周援朝把野鸭塞进王磊怀里。
院子里一阵鸡飞狗跳的鬨笑声。
秦云海站在灶房门口看著他们闹,嘴角掛著一抹笑,声音清润:“让你拔个鸭毛,又不是排雷,怕什么。”
王磊看了一圈没人帮他,终於认命地蹲在水盆边。
石宏伟把围裙给他繫上,陈红兵递了把旧镊子给他。
王磊见状,低头看著野鸭湿漉漉的羽毛,嘆了口气开始一根根拔。
鱼是姜夏杀的,利索得让在场的几个当兵的都多看了两眼。
刮鳞开膛去鳃一气呵成,刀尖在鱼肚子上划了一道,手指一掏內臟全出来了。
周援朝在旁边蹲著看,嗓子眼跟著她的刀尖走了一趟,忍不住开口:“嫂子,你这手法怎么跟我们野外生存训练的时候学的剖鱼动作一样快?”
姜夏没抬头:“你们剖鱼是为了吃,我是为了练手。”
“练什么手?”
“缝合。”姜夏把鱼翻了个面,“鱼皮比人皮薄,练会了鱼皮不破,缝人皮的时候就知道下针力度了。”
周援朝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家里的动静也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不过秦云海直接把院门关上,所以很多人都只能悄悄议论他们家的伙食是不是过於好了些。
晚饭是大家一起动手做的。
秦云海蹲在灶膛前烧火,火候控制得稳稳噹噹,姜夏掌勺。
石宏伟洗菜切菜端盘子,陈红兵把周援朝带来的芦花鸡剁成了块码在盆里。
菜是姜夏炒的,两条鱼一个红烧一个清蒸,鸡做了土豆烧鸡块。
野鸭收拾好放进搪瓷盆里塞进灶房外头的简易烤灶,底下垫了柏树枝慢慢烤。
灶房里飘出来的香味把周援朝勾得在灶房门口转来转去,被姜夏塞了一把筷子让他去摆桌子。
桌子摆在正屋中间,几条长凳凑了一圈,几个人围坐在一起。
秦云海坐在姜夏旁边,周援朝抢了秦云海左手边的位置,石宏伟和王磊挨著坐对面,陈红兵端正地坐在桌尾。
菜端上来的时候周援朝先夹了一筷子红烧鱼,鱼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就瞪圆了。
没有讚美的话,只是筷子又飞快地伸向了那碗鸡块。
石宏伟吃到一半放下筷子,看著姜夏认认真真地问了一句:“嫂子,你在队里开厂的时候是不是还兼过食堂大厨?”
“没有。”姜夏这厨艺是前世跟在师父身边被磨炼出来的。
每次出去的时候,总不能让老人家做饭吧?
而且师父也不是那种会为了徒弟做饭的人,最后就只能她上手了。
饭吃到后半段,姜夏吃饱了,才问旁边的秦云海:“我之前听其他军嫂说过,你们这边第一次过来隨军,好像要请人吃饭?”
秦云海点头:“的確有这么个规矩,不过我明天要去销假,可能没有时间。”
姜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现在能训练了?”
“不能。”秦云海摇头,“但是有別的事情做,所以第一天肯定会比较忙。”
“那就三天后?”姜夏用商量的语气问道。
秦云海想了想,点头:“可以,就定在三天后。”
敲定了时间,就开始商量要请哪些人。
周援朝、石宏伟、陈红兵、王磊,这四个不用说了,肯定是要请的。
今天这些东西,几乎都是他们几个拿来的,不算请客。
然后就是乔成杰,曹师长,秦云海所在团的团长冯卫民夫妇,还有营长宋一川。
一般请这些人,如果家属也在这边,也会一起过来。
所以人数相应的要增加。
包括家里有孩子的……
秦云海知道的家属情况,就会报一下具体人数,不確定就问周援朝,他对家属院更了解一些。
周援朝几个人吃完饭从院里出来,嘴上还掛著油光,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
王磊走在最后头,手里还攥著半块烤红薯,边走边往嘴里塞,被石宏伟在肩膀上拍了一下,差点噎著。
院门外头,站了好几个家属院的婶子大娘。
看她们的样子,应该是来了好一会了。
“秦副团长,你家做饭真香,把我们这些人都吸引过来了。”打头的那位嫂子先开了口,嗓门不大不小,语气里带著一丝酸意,脸上还掛著笑。
但那笑容薄薄一层浮在脸上,底下藏著的东西谁都看得出来。
这人姜夏是有那么一点印象的。
刚进家属院的时候遇见过,当时秦云海说,住在他们家那排,两家中间就隔了一个院子。
周援朝他们拎著鸡鸭鱼进来的时候,她刚好在门口泼水,撞了个正著。
两条活蹦乱跳的鲤鱼,一只肥芦花鸡,还有一只野鸭,那份量可不小。
她当时嘴上什么都没说,眼睛却在那几只鸡鸭上停了好几秒。
大概心里盘算著,新搬来的军属,饭菜做好了,怎么著也该给周围几家分一点吧?
结果左等右等,只听见院里笑声一阵接一阵往外飘,灶房的香味一阵比一阵浓,却一直没人端著碗出来敲她家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