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我家这三个,一到你家就赖著不走。”奚晓红嘴上抱怨著,脸上却带著笑,“尤其是大虎,一放学就想玩,连作业都顾不上,为了不做作业,各种心眼子都给我使上了。”
姜夏笑了:“他这个脑子倒是好使。”
“太好使了,都用在不该用的地方。”奚晓红嘆了口气,“昨天老师跟我说,他在课堂上拿纸团砸同学的后脑勺,被罚站了还不服气,说是在练投弹技术。”
董秀丽听了也忍不住笑了,笑了一声又赶紧收住,好像觉得自己不该这么大声笑似的。
但她这一笑被姜夏跟奚晓红的目光捕捉到,两人相视一眼,默契地没有戳破。
阮大虎听见他妈在揭他老底,恼羞成怒地喊道:“妈!你別说了!”
院子里响起一片笑声。
董秀丽靠在门框上,目光越过院子里的孩子们,落在蹲在地上跟孩子们一起摸狗的倪珍珍身上。
她的两个女儿今天玩得很开心,没有躲在妈妈身后,没有怯生生地缩在角落里。
她们在笑,在跑,在跟別的孩子一起摸著同一条狗的脑袋。
这么多年了,她还是第一次看见女儿这么高兴。
姜夏也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
咸鱼正在给孩子们表演“握手”,其实就是姜夏做了个手势,它就把爪子搭上来。
几个孩子轮流伸手,咸鱼挨个跟他们握了一圈,轮到倪珍珍的时候,小姑娘终於不再犹豫,大大方方地把手伸了出去。
咸鱼的爪子搭上了她的手心。
倪珍珍笑了,这一次没有回头。
咸鱼的到来,让姜夏的小院成了家属院最热闹的地方。
自从那天几个孩子在院子里跟咸鱼玩了一下午,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传十十传百,连筒子楼那边的孩子都跑过来了。
阮大虎更是自发当起了咸鱼的宣传员,逢人就说“姜婶婶家的狗会握手”,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连带著把咸鱼头上那撮白毛吹成了“天眼”,说什么能看穿坏人。
姜夏听到这个消息也是哭笑不得。
咸鱼喝了灵泉水之后精神头足得很,孩子越多它越欢实,在院子里转著圈地跑,尾巴摇得像个小风车。
它也不认生,谁来摸都乖乖坐著,伸手就搭爪子,把一群半大孩子哄得恨不得住在姜夏院子里不走。
奚晓红每天下班回来都要先来姜夏院子里拎走自家三个崽,嘴上骂著“作业不写就知道玩狗”,手里却每次都带点东西.
有时候是食堂多打的一份菜,有时候是娘家寄来的干蘑菇。
董秀丽也时不时过来,帮姜夏给药田浇水,或者把咸鱼的水碗添满。
她现在过来串门已经不需要做心理建设了,说话声音也比从前大了些。
这天下午,姜夏正蹲在药田边拔草,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比奚晓红还急。
“姜夏!姜夏同志!”是乔成杰的声音。
姜夏无语,连“姜夏同志”的称呼都喊出来了,可见对方有多著急。
姜夏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就看见乔成杰大步流星地跨进院子,脸上掛著一种打了大胜仗才有的神采。
他穿著一件洗得笔挺的灰色中山装,胸前的口袋里別著两支钢笔,手里拎著一个公文包,整个人从里到外透著一股扬眉吐气的劲头。
“乔主任,你这是……”姜夏虽然猜到了,不过也清楚乔成杰的性子,笑著开口询问。
“胜利了!”乔成杰把公文包往石桌上一搁,自己拉了条板凳坐下,端起姜夏递过来的凉白开一口气灌了半杯,“调查组撤了,从头到尾就没找到你半点毛病,我还顺便把你的出勤记录重新理了一遍,让上面的人好好看看,你不在所里的这十几天,你手里的项目进度一点没耽误。”
他说得兴起,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拍在桌上:“经过我的努力,你还升职了,药物研究所副所长,工资也涨了,明天回去正式上班。”
姜夏接过文件翻了翻,嘴角微微弯起来。
她对这个结果不意外,但她意外的是乔成杰这股子劲头。
这人平时端著茶杯慢悠悠的,一到了替她爭取的时候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恨不得亲自上阵跟人干架。
“乔主任,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姜夏虽然对於这点加工资没多大兴趣,但是这是明面上的工资,她后续大手大脚一点也没有啥问题,毕竟收入来源正规。
“辛苦啥?扳手腕我还没输过。”乔成杰摆了摆手,隨即表情一收,脸色沉下来,“还有个事,举报信的人查到了。”
姜夏放下手里的文件,看著他。
“吴大妮。”乔成杰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里带著一股不加掩饰的厌烦,“就是你们家属院的郑嫂子,她爱人叫郑成功,所以大家都叫她郑嫂子。”
姜夏对这个名字一点都不意外。
那天在槐树底下听见郑嫂子跟金嫂子嚼舌根的时候,她心里就有数了。
后来郑嫂子在土路上跟她正面交锋时,又被嚇得连手指都缩了回去。
这人不但嘴碎,还怂。
敢在背后捅刀子,却没胆当面承认。
“怎么处理?”姜夏问。
“月底部队有一场文艺演出,到时候全体官兵和家属院的人都在。”乔成杰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勾起来,那表情活像一只偷到了鸡的狐狸,“演出结束的时候,让她上台,当眾给你道歉。”
姜夏挑了下眉,这惩罚,在这个年代、这个时期,在这样的场地,已经算是很重的了。
毕竟她可是个军嫂,而不是大队里的那些普通妇女。
“虽然这个惩罚听著不咋样。”乔成杰担心姜夏不高兴,立即安抚道,“这个惩罚对於一个军嫂来说是很严重的,毕竟是当著整个部队和家属院的面道歉,她以后说什么都没人信了,在家属院的日子也不会好过,这还是轻的,她以后再敢写举报信,调查组那边不会那么认真了,因为她的信用已经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