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崇光的声音不急不缓,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苏老,您是我当年在军校的老领导,我敬您。但今天这话,我得跟您说清楚。”
“第一,姜夏同志不是普通的小技术员,她现在已经是药物研究所的副所长,是军医院的特聘外科医生,而且她內科技术也很好。姜夏同志来部队不到一年已经拿了两次三等功,她一个人能顶一个研究所,她的工作关係到整个军区的药品供应和科研攻关。”
“第二,秦云海同志和姜夏同志是合法夫妻,感情很好。”
“第三,您孙女苏小婉,人家明確告知已婚后她仍然当眾纠缠,说的话在场的证人都能作证,团部给她的处分,是严格按照纪律来的,没有任何冤枉。”
曹崇光的声音停了一瞬,语气更重了:“苏老,看在您是长辈的份上,我给您一个建议,管好您的孙女,別让她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否则,您苏家以后容易有祸端,言尽於此。”
话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苏镇山拿著电话愣了半天,慢慢地把话筒放了回去。
曹崇光那番话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苏镇山在部队摸爬滚打一辈子,从大头兵干到军区一把手,退休以后还没被人这么懟过。
可偏偏曹崇光说得义正言辞,让他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然而苏小婉带著哭腔的声音一直在耳边转。
那丫头从小被他惯坏了,要什么给什么,从来没在谁面前低过头。
这次不但被当眾拒绝,还背上一个警告处分,她哪里受得了这种委屈。
苏镇山思来想去,最终还是拿起了桌上的电话。
他拨的是老部下的號码,苏镇山也没多说,只让对方帮忙查秦云海跟姜夏。
等了三四天,秦云海的资料先到了。
二十三岁就是副团长了,军事素质过硬,几年內从排长升到副团,带兵有一套,在辽省军区算是掛了號的尖子。
苏镇山看完以后,心里那股子不甘更浓了。
这样的年轻人,放在辽省確实可惜,要是能弄到京市来,前途不可限量。
但姜夏的资料让他心里打了个突。
药物研究所副所长,军医院特聘外科医生,还有几次三等功。
如果只是这些倒也罢了,让他真正不安的是接下来的內容。
对方查不到姜夏来京市的具体行程。
姜夏前段时间確实来了京市,住的招待所也能查到,这一点从辽省那边的记录可以確认。
但她在京市期间见了什么人、办了什么事,所有记录都乾乾净净,像是被人刻意抹掉了。
普通人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只有一种可能,姜夏在京市的活动涉及保密级別,而且级別不低。
苏镇山放下资料,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半晌,又拿起电话把大儿子苏建业叫了回来。
苏建业今年四十七,大饼脸,身材魁梧,穿著便服走进书房的时候,感觉地面都在颤抖。
他在京市第四军当后勤部部长,手底下管著上千號人的物资调度,平日在单位里说一不二惯了,回到老宅也是一副当家做主的气派:“爸,什么事这么急喊我回来?”
苏镇山把两份资料推到他面前,语气里带著几分凝重:“小婉在辽省那边招惹了一对夫妻,女的是药物研究所副所长,男的是副团长,她看上人家,拦路表白被拒,还背了个警告处分。”
苏建业翻开资料扫了几眼,眉头都没皱一下:“爸,就这点事?一个副团长一个技术员,也值得您这么紧张?”
“你看看姜夏那一页。”苏镇山用手指点了点资料的最后一栏。
苏建业翻到那一页,目光在“京行程未查明”几个字上停了几秒,然后把资料往桌上一搁,不以为然地笑了:“没查到就没查到,有什么大不了的?一个小丫头片子,能有多大能耐?”
苏镇山蹙起眉头:“我把你们叫回来,是想让你们劝劝小婉,那个秦云海已经结婚了,小婉非要往上凑,背个处分不算,还要继续闹,你再不管管她,以后还不知道惹出什么事。”
“管她干什么?”苏建业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里带著不加掩饰的自负,“爸,我们小婉多好,人漂亮,业务突出,京市文工团的台柱子,我们家条件也好,她能看上秦云海,是对方的福气。既然因为这个背上处分,我们当然要帮她出头。”
苏镇山的眉头越皱越紧,显然不是很赞同自家儿子的说法。
“那个秦云海二十三岁就是副团,军事素质在辽省排前几,这种年轻人放在辽省那种地方就是浪费。”苏建业继续说道,“既然这样,我们何不如把他调到京市来,京市军区什么条件?辽省什么条件?他但凡有点脑子就知道该怎么选。”
“辽省那边不会放人。”苏镇山沉声说道,“曹崇光是个惜才的人,秦云海在那边表现极好,他不可能轻易放。”
苏建业听到这话,非但没有收敛,反而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不放也没关係,咱们先把人借调到京市来,给他创造条件,让他往上升,等他在京市站稳脚跟了,自然就会明白京市比辽省好多少,到时候恐怕都不需要我们说,对方就会愿意留下来。”
苏建业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说道:“至於小婉……破坏军婚当然不行,谁都担不起这个罪名,但如果秦云海自己愿意呢?如果他自己发现,他那个妻子对他的前途没什么帮助,而我们家能给他更好的平台,他自己做了选择跟姜夏离婚,那就谁也挑不出毛病了。”
苏镇山沉默了很久。
他老了,越老越希望家里和和睦睦的。
儿子想往上爬,孙女想要个如意郎君,他当长辈的,难道还能拦著不成?
再说了,这是他想拦就能拦得住的吗?
“爸,您就別犹豫了。”苏建业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灼灼地盯著苏镇山,“这事要是办成了,对咱们家只有好处,秦云海那种人,拉过来就是一大助力,我这边往上走需要人,您孙子在部队也需要人提携,有个厉害的女婿,咱们苏家往后三代都受益。”
苏镇山最终嘆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苏建业知道,老爷子这是默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