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动起来的速度比苏镇山预想的还快。
苏建业回去以后立刻开始行动。
他在京市军区经营多年,人脉盘根错节,调动一个副团级干部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办不到的事,只是需要走几个程序。
毕竟他都没有想过秦云海本人会拒绝。
这么好的事情,只要秦云海自己愿意,只是一个借调而已,不是多大的问题。
苏建业打了几通电话,託了几个老关係,开始向辽省军区试探性地放消息出去……
京市这边缺人,秦云海表现突出,有没有可能平调过来。
然而他的动作还没展开两天,消息就传到了曹崇光的耳朵里。
曹崇光在办公室里接到电话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就沉了下来。
电话那头是他在京市的老战友,说话很含蓄,但意思表达得很清楚。
有人盯上了秦云海,不是光明正大地要人,而是私下里打探。
老战友也帮忙打听清楚背后的人是苏建业。
曹崇光把话筒重重地扣回座机上。
苏镇山那天在电话里被他懟了一通,他以为这事就算翻篇了。
没想到这老头不但没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儿子都搬出来了。
苏建业是后勤部部长,级別不低,在调人这件事上有的是办法。
更让曹崇光窝火的是,对方不是光明正大地打报告要人,而是私下打探绕弯子,这说明他们自己也知道这事不光彩。
他让人去查了查苏小婉那边的情况,结果查到的东西让他脸色更难看了。
苏小婉被处分以后不但没有收敛,反而跟家里人告了状。
苏镇山不但没有约束孙女,还亲自去查了姜夏的资料。
苏建业更是私底下跟人放话,说要把秦云海弄到京市,说秦云海这样的人才在辽省这个小地方浪费了。
这是盯上秦云海的能力想挖墙脚,並且还想让秦云海当苏家的女婿。
曹崇光在办公室里来迴转了好几圈,越想越气。
苏镇山是他当年在军校的老领导,他一直敬著。
可这次的事,实在让他寒了心。
老领导的孙女破坏军婚在前,被处分了不反省,倒打一耙在后。
老领导不但不主持公道,反而动用关係为孙女撑腰,这是什么道理?
他停下脚步,让人叫秦云海立刻来他办公室。
秦云海接到通知的时候,正在训练场上盯著新兵打靶。
他把指挥权交给周援朝,拍了拍身上的沙土,大步往师部走。
曹崇光平时是个爽朗的人,跟谁都能开两句玩笑。
可此刻他坐在办公桌后面,双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脸上的表情严肃得让人心里有些发慌。
他面前放著一份摊开的文件夹,旁边是喝了一半的搪瓷茶杯,茶水已经凉了。
“师长。”秦云海站定,敬了个礼。
“坐。”曹崇光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也没绕弯子,开门见山地问了一句,“云海,我问你个事,你有没有想过去京市?”
秦云海刚坐下,听到这句话眉头就皱了起来:“师长?怎么突然问这事了?”
曹崇光把面前的文件往前推了推,语气压得很低:“苏家那边在查你和姜夏,苏镇山,就是苏小婉的爷爷,从京市军区退下来的老领导,他大儿子苏建业,现在是京市第四军的后勤部部长,他们已经把你的档案调过去看了,又在私下里打探,想把你借调到京市去。”
但是这话他们都明白,既然苏家盯上了秦云海,借调之后就不可能再让秦云海回来。
秦云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那苏小婉背了处分,回去告了状。苏家不但没觉得丟人,反而觉得孙女受了委屈,想要帮她出头。”曹崇光的声音里带著一种不加掩饰的烦躁和鄙夷,“他们的思路很简单,把你弄到京市去,给你创造升职条件,等你在京市站稳了脚跟,自然会觉得苏家对你有恩,到时候再让苏小婉出面……”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
秦云海的脸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那是铁青,是从牙缝里往外挤寒气:“我结婚了,他们这是在破坏军婚。”
“我知道。”曹崇光嘆了口气,把后背靠进椅子里,声音里带著一种疲惫的无奈,“可人家现在还什么都没做,调动的程序还没正式启动,只是私下里打探,苏建业那边连正式的商调函都没发,只是打了几通电话,你能说他破坏军婚吗?他完全可以推脱,说自己只是正常的人才引进,觉得你表现好才想调你,至於其他的,人家还没做,苏小婉也没有再出现在你面前。”
秦云海的拳头攥紧了又鬆开,骨节咔咔作响。
“我没打算去京市。”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斩钉截铁,“至少在现在这个阶段,我不会去。”
曹崇光看著他,等他往下说。
“我和夏夏有自己的计划。”秦云海的声音恢復了平静,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又稳又沉,“她跟我说过,让我在辽省再待几年,等到时机成熟了,我们一起去京市,那才是我们的人生规划。”
秦云海知道曹崇光是真心疼爱他的领导。
之前就有给他建议,让他好好努力,找到机会就去京市。
所以曹崇光现在这样问他,他才会如实相告。
曹崇光看著秦云海那双沉著坚毅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担心有些多余。
这个年轻人不是那种会被人拿捏的软柿子。
他能在战场上像拼命三郎一样,也能在人情世故里拎得清。
要是苏建业用强硬手段,他相信苏建业就算如愿的把秦云海弄过去,迎接他的肯定会是灾难。
“行。”曹崇光点了头,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乾脆,“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辽省这边你儘管待著,谁也別想把你弄走,苏家那边我来挡,你安心带你的兵。”
秦云海站起来,敬了个標准的军礼。
曹崇光摆了摆手让他放下,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著操场上还在训练的战士们,忽然说了一句:“苏镇山当年在军校教过我,我一直把他当老领导敬著。但这回,他就算用自己的关係,我也可以应对。”
秦云海回到家属院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院门虚掩著,从门缝里能看见屋里亮著的灯光和飘出来的饭菜香。
他推门进去,姜夏正端著一盘红烧排骨从厨房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