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先去把东西搬过来。”姜夏说著跟曾红军他们一起出去。
半个小时后,几人把东西堆放在旁边,钱启明现在已经把周围熟悉了一圈,抬头看著那个忽明忽暗的灯管说道:“灯管坏了一根,得找人换。”
“我去找人。”乔成杰也抬头看了一眼那灯管,转身离开。
唐玉芳蹲在地上开始拆木箱了,把装著样品和宣传册的纸箱一个接一个地往外搬。
姜夏看了看展位的布局,在心里快速排了一下,然后开始指挥大家布置。
玻璃展柜靠墙摆成一排,四款主打產品的样品按照顺序放进去。
消炎药和赛维舒放在左边,速效救心丸和降压药放在右边,每一样前面都配一张中英文对照的说明书。
展位正面的墙上掛了一块深蓝色的绒布背景板,上面用白色美术字写著“辽省药物研究所”,下面贴了產品海报。
忙了个把小时,展位终於布置妥当。
乔成杰找人来换了灯管,角落里一下子亮堂了不少。
钱启明站在展位前面,双手叉腰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位置偏,但布置得整齐利落,该有的东西一样不少。
翌日,展会正式开幕。
展馆大门一开,人流就像开闸放水一样涌了进来。
全国各地的医院代表、药厂採购、研究所同行,还有不少金髮碧眼的外商,把一楼到三楼的展厅挤得满满当当。
各展位前都围了不少人,有人对著展品拍照,有人拿著笔记本记录,有人操著生硬的中文跟外商交谈。
空气里混著消毒水、油墨和香水的气味,广播里时不时播报著某展位有新品发布的消息。
乔成杰一大早就带著姜夏他们到了展位,做最后的调整。
姜夏把展柜里的样品重新检查了一遍,確认每一瓶药品的標籤都朝同一个方向。
唐玉芳把宣传册按中英文分好类,整整齐齐地码在洽谈桌上。
曾红军站在走廊拐角处,手里拿著厚厚一沓宣传单,准备往主通道那边发,好歹引点人过来。
就在这时,走廊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穿著深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带著两个年轻人走了过来。
领头那人四十出头的年纪,国字脸,头髮用髮油梳得鋥亮,胸前的口袋里別著一支钢笔,走路的姿势带著几分刻意端著的架势。
他一边走一边四下打量,目光扫过两边的展位,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乔成杰抬起头,正好跟他对上眼。
两个人目光撞在一起,空气里忽然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紧绷。
“何永康。”乔成杰先开了口,语气不咸不淡。
何永康停下脚步,目光从乔成杰身上扫到展位后面的背景板,又从背景板扫到角落里的位置,然后笑了。
那笑容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看见他的表情:“哟,乔成杰,你们辽省药物研究所今年也能来参会了?我还以为你们还在家修设备呢。”
他的目光在展位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那根新换的灯管上,嘴角又往上挑了半分:“不错不错,展位布置得挺用心,就是这位置……怎么说呢,也算是有个落脚的地方吧。”
旁边两个年轻人配合著笑了两声。
曾红军的脸色当场就不好看了,唐玉芳也抿紧了嘴唇。
乔成杰倒是不急不躁的说道:“位置好不好不重要,產品好就行。”
“產品好?”何永康挑了挑眉,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我就喜欢你这种自信,老同学,可惜自信不能当饭吃,你看我们那边,正对主通道,待会儿参观的人一上来第一个看到的就是我们,你这边……得人家迷路了才能走过来吧。”
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越过乔成杰,忽然落在了姜夏身上。
姜夏正站在展柜前调整一瓶速效救心丸的摆放角度,侧身对著走廊。
她今天穿著一件素色的衬衫,头髮扎在脑后,乾净利落。
何永康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然后转头看向乔成杰,语气里带上了一股意味深长的调侃:“老乔,我还以为你多么大公无私呢,结果参加个展会,还带这么年轻的女同志过来……该不会是因为人家长得漂亮吧?”
这话一出口,何永康身后的两个年轻人都跟著笑了起来。
乔成杰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消失了。
他站直了身体,声音沉下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何永康,几年不见,你说话还是这么没脑子。”
姜夏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她转过身来,目光直直地落在何永康的脸上。
那双清亮的杏眼里没有愤怒,没有气恼,只有一种冰冷的、像手术刀一样锋利的审视。
她没说话,但那股压迫感让何永康身后两个年轻人的笑声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何永康自己也不自觉地退后了半步,但他很快稳住了,恼羞成怒地提高了音量:“你说谁没脑子?”
他最恨的就是这句话,当年在学校的时候,老师就经常这么说他。
他被这句话噎了多少年,现在乔成杰还敢当著別人的面这么说他。
他现在可是京市东城药物研究所的所长,京市,首都。
乔成杰不过是辽省那个偏远地方的药物研究所所长,凭什么跟他比。
“说你。”乔成杰言简意賅,表情纹丝不动。
“乔成杰,你给我等著。”何永康伸手指了指他,愤怒道,“这次广交会我就要让你看看,到底是谁没脑子。咱们走著瞧。”
说完他转身就走,皮鞋在走廊上踩得又重又急,两个年轻人一路小跑著跟在他后面,很快消失在主通道的人流里。
旁边几个展位的工作人员从头到尾看了一齣好戏,有人低声交流著,有人收回目光假装在整理展品。
曾红军深吸一口气,拿起宣传单就往主通道那边走,步子又快又狠,像是要把刚才那口气撒在发传单上。
唐玉芳手里还在整理宣传册,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人啊,嫉妒我们主任比他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