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夏收回目光,继续调整展柜里的样品,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广交会正式开始后,主通道上的人流量一直没断过。
唐玉芳和曾红军轮流站在走廊拐角处发传单,好歹往角落里引流了一些参观者。
乔成杰站在展位前给来諮询的客户讲解產品,姜夏在后面隨时准备回答更专业的技术问题。
一个多小时下来,也有几个国內医院的採购代表过来问了问消炎药和赛维舒的情况,留了名片。
大约十点钟,主通道那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先是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的脆响,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和惊呼声,中间夹杂著几句英文,语调慌乱又愤怒。
广播里很快响起通知:“各位参展人员请注意,一楼东侧有人突发疾病,请有医疗背景的同志前往协助,再说一遍,一楼东侧……”
姜夏跟乔成杰对了个眼神,放下手里的资料就往楼下走。
一楼东侧的走廊上已经围了一大圈人。
姜夏拨开人群走进去,看见地上躺著一个五十多岁的外国男人,脸色青紫,嘴唇发紺,手指蜷曲在胸口,呼吸困难。
旁边蹲著两个穿著白大褂的医生,其中一个正在给他测脉搏,另一个翻看著他的眼皮。
周围的围观者自觉空出了一小圈空地,但都不敢靠得太近。
“……瞳孔反应迟钝,脉搏很弱。”测脉搏的医生抬起头来,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来不及了,恐怕没救。”
站在患者旁边的是另一个外国男人,三十多岁,西装革履,金髮被汗水糊在额头上,脸色比患者还要白。
他一听“没救”两个字,脸色刷地一下变了,一把揪住旁边另一个中国人的衣领,用不太標准的中文吼了起来:“是他撞了罗伯特!他必须负责!”
被揪住衣领的人姜夏认识,正是刘冠军,他身上穿著沪市某医院的工作服,胸牌上写著名字。
刘冠军没有挣扎,只是焦急地看著地上的患者,满脸都是自责。
姜夏快步走过去,目光从罗伯特脸上扫过,落在他蜷曲的手指和发紺的嘴唇上。
心绞痛引发的急性心肌缺血,再耽误就要发展成心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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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蹲到罗伯特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药瓶,拧开盖子倒出一颗淡黄色的药片。
詹姆斯看见她手里的药瓶,下意识伸手拦住:“你要干什么?”
刘冠军此刻也看见了姜夏,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治病。”姜夏转头看向他,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你不想让他死的话,就別阻拦。”
何永康不知什么时候也从二楼下来了,挤在人群里看热闹。
听见姜夏这话,他冷笑了一声,语调不高不低刚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人家內科医生都说没办法了,你一个丫头片子能有多厉害?听说你是乔成杰手底下的人,我看怕不是被硬捧起来的吧,真当自己是什么神医了?”
儘管他也知道姜夏医术还不错,可是他在见到姜夏之后,总觉得这里面怕不是有什么猫腻。
毕竟姜夏看起来真的太年轻了。
乔成杰从人群后面挤上来,直接懟了回去:“何永康,人还没救呢,你就在这里唱衰,你是医生还是看戏的?”
何永康脸上的冷笑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看热闹的表情。
姜夏根本没理会何永康,目光越过詹姆斯的肩膀,落在匆匆赶来的吴广田身上。
吴广田是这次展会的总负责人,刚才在广播里听到消息就一路跑过来了,额头上全是汗。
他看见姜夏拿著药瓶蹲在罗伯特身边,又看了看詹姆斯拦住的那只手,喘了口气,对詹姆斯说道:“这位是辽省药物研究所的姜夏同志,她的药可以解决病人的问题。如果出了什么事情,我担著。”
这话一出,周围议论的声音都低了几分。
能让吴广田亲自出面担保,这个年轻女医生到底是什么来头?
何永康嘴角的笑意也收敛了些,目光在吴广田和姜夏之间来回扫著,脸上的表情有些阴晴不定。
詹姆斯的手慢慢收了回去。
姜夏不再耽搁,把药片塞进罗伯特的舌下,一手托著他的下頜,另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脉。
她的指尖温热,搭在脉搏上的力道不轻不重,整个人蹲在那里像一座纹丝不动的石头。
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没有人敢出声。
走廊里只听得见远处广播里的播报声和人们压抑的呼吸声。
刘冠军站在旁边,手心全是汗,嘴里反覆念叨著“对不起”,声音小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不到两分钟,罗伯特的脸色开始肉眼可见地好转。
脸上的青紫色从嘴角两侧慢慢褪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淡的血色。
蜷曲的手指也鬆开了,胸口起伏的幅度平缓下来。
他吐出一口长气,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罗伯特慢悠悠地睁开眼睛,目光还有些涣散,看著围了一圈的人,声音虚弱:“我……这是怎么了?”
詹姆斯立刻蹲下,用英文快速把刚才的情况说了一遍。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著名,语气里的后怕还没完全消下去。
罗伯特听完,自己试著动了动手指,又用另一只手按了按胸口,表情从茫然变成了惊讶:“我这次醒过来,心口居然不疼了,以前每次发作,醒来以后心口都像压了块石头,今天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转头看向姜夏,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药瓶上,“你刚才给我吃的,是什么药?”
“速效救心丸。”姜夏把药瓶递给他看,“舌下含服,三分钟之內起效,针对心绞痛急性发作。”
罗伯特接过药瓶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目光落在那张中英文对照的说明书上。
他越看眼睛越亮,然后挣扎著从地上站起来,接过詹姆斯递过来的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语气郑重地对姜夏说:“姜同志,你的展位在哪里?请务必带我去看一看,这个药,我很感兴趣。”
“你的身体才刚缓过来,不休息一会儿?”姜夏看著他问。
“我没事。”罗伯特挥了挥手,动作虽然还有些虚,但精神头已经恢復了不少,“我现在感觉比今天早上还要好。”
姜夏看了他一眼,確认他的状態確实稳定了,这才点了点头,带著他和詹姆斯往二楼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