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伯特被詹姆斯扶著上了二楼。
刚才一楼那场惊险还没完全散去,走廊里仍有人探头张望。
见那个刚刚倒在地上、脸色青紫的外国商人竟然能自己走路了,不少人都停下脚步,小声议论起来。
“就是他吧?刚才差点没命那个。”
“是啊,听说吃了辽省那边的一个药物研究所的药,几分钟就缓过来了。”
“真的假的?这么快?”
“人都站起来了,还能有假?”
这些声音不高,却像水面上的波纹,一圈圈往外盪开。
姜夏没有回头,只把步子放慢了些。
毕竟罗伯特刚恢復,走得太急不好。
詹姆斯跟在旁边,时不时低声问一句:“罗伯特,你还好吗?”
罗伯特摆摆手,脸上已经有了精神。
“我很好。”他用不算流利的中文说道,“真的很好。”
等几人回到展位时,钱启明、曾红军和唐玉芳他们都站了起来。
唐玉芳刚才一直悬著心,这会儿见罗伯特好端端地走回来,紧绷的肩膀才松下来。
她赶紧把洽谈桌上的宣传册重新摆好,又倒了两杯热水过来。
“罗伯特先生,您先坐。”乔成杰伸手请人入座,语气比平时还稳,“姜夏同志会给您详细介绍我们的產品。”
罗伯特坐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手里那只小药瓶放到桌上。
他看著那只药瓶,神情比刚才在一楼更认真:“姜同志,我想知道,它为什么会这么快起作用?”
姜夏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拿起桌上的中英文说明书,翻到速效救心丸那一页。
“它主要用於心绞痛急性发作。服用方式是舌下含服,不需要吞咽,起效快。您刚才发作时,胸口剧痛、嘴唇发紫、呼吸困难,这种情况再耽误下去很危险。”
她说得很平稳,没有夸大,也没有故意嚇唬人。
可罗伯特听得很专注。
詹姆斯一边听,一边把重点记在隨身携带的本子上。
他原本对中国药物的了解很有限,来广交会之前也只是抱著看看市场的心態。
可刚才罗伯特倒下的那一刻,他连送医院都来不及想,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罗伯特要是真死在这里,麻烦就大了。
而眼前这个年轻的中国女同志,用一粒小小的药,把人救了回来。
这不是展台上的宣传话,也不是海报上写出来的功效。
这是他亲眼看见的结果。
罗伯特看完说明书,又拿起样品瓶仔细端详。
他把瓶身上的中文看了半天,转头对詹姆斯说道:“你帮我翻译一下。”
詹姆斯翻译完,罗伯特沉默了几秒,忽然抬头看向姜夏:“姜同志,这个药,我要订一批。”
旁边的乔成杰心里一动,面上却没露出急切,只问:“罗伯特先生准备订多少?”
罗伯特伸出手,报了一个数:“十万。”
唐玉芳正在旁边整理登记表,听见十万这个数字,手里的笔差点滑出去。
钱启明也猛地抬头,连曾红军都从走廊口回头看了过来。
这不是试探性的小订单,这是实打实的大订单。
乔成杰心里像被重重敲了一下,压了好几年的闷气,在这一刻总算顺了些。
他没急著答应,而是把供货周期、包装规格、运输方式都逐项说明。
姜夏则补充了药品储存、用量和禁忌事项。
罗伯特听得很认真,確认无误后,当场让詹姆斯帮忙记录订购意向。
詹姆斯写完,又看了看桌上的样品,忍不住说道:“我也需要一些,数量没有罗伯特先生那么大,但我想先带回去给我的合作方看看。”
“可以。”乔成杰点头,“我们可以按照展会流程办理。”
唐玉芳拿出登记本,曾红军也赶紧回来帮忙找文件。
钱启明把备用样品一瓶瓶摆出来,生怕对方看不清楚。
原本冷清的角落展位,因为这两笔订单,一下子热闹得不像话。
对面展位的何永康站在原地,脸色变了又变。
他原本是来看笑话的。
辽省药物研究所的位置偏得厉害,展台也没有他们药物研究所气派。
他早上还当眾讥讽乔成杰,说他们这地方只有人迷路才会走过来。
可现在呢?
那个被眾人围著询问的不是他。
被外国商人主动下订单的也不是他。
罗伯特和詹姆斯坐在姜夏他们的展位前,一个问得认真,一个记得仔细,旁边还有不少人听见动静后凑过来打听。
何永康看著看著,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身后的两个年轻人也没了早上的得意,一个低头整理资料,一个假装去搬箱子,谁都不敢多嘴。
“所长……”其中一个年轻人小声问,“咱们要不要也去主通道那边发一些资料?”
何永康冷著脸看了他一眼。
年轻人立刻闭嘴。
就在这时,罗伯特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刘冠军。
刘冠军从一楼跟上来后,一直没有说话。
他站在展位边上,脸上还带著愧疚。
刚才罗伯特发病时,詹姆斯一口咬定是他撞了人,他虽然心里委屈,却也说不出什么。
毕竟人確实是撞上他倒下的。
罗伯特看见他的神情,主动站起来,用中文慢慢说道:“刘同志,刚才不是你的责任,是我自己走路没有看清楚,身体又有旧疾,才会突然发作。”
刘冠军愣怔了一瞬,连忙摆手:“您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詹姆斯也走过来,表情有些尷尬,他朝刘冠军伸出手:“同志,刚才我太著急,说话不好听,对不起。”
刘冠军没想到对方会道歉,愣了一下才握住他的手:“没关係,人命关天,谁都会急。”
围观的人听见这话,对刘冠军的印象也好了不少。
刚才一楼不少人都看到詹姆斯揪住他的衣领,如今罗伯特亲口澄清,算是把这桩事彻底说开了。
等罗伯特和詹姆斯在展会工作人员的陪同下离开,展位前的人群才慢慢散去。
刘冠军等他们离开之后,才看向姜夏:“姜夏,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姜夏抬头看他,脸上带著一丝笑意:“刘冠军,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