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刘冠军想到今日的事情,感激地开口,“姜夏,今天真是多亏你了,不然我这事……恐怕说不清。”
两人上次一別,都已经一年多了。
再次相见,姜夏就帮了他的忙。
今日的情况他很清楚,要不是姜夏的话,他肯定摊上大麻烦了。
姜夏把桌上的药瓶收好,抬头看他:“就算我不在,事情也不是你的责任,罗伯特先生有旧疾,发作不是你造成的。”
刘冠军苦笑:“话是这么说,可真出了事,哪有那么容易讲清楚。”
尤其在这种展会上,牵扯外商,又有那么多人看著。
真要闹大,他一个普通医院职工,未必能扛得住。
“下次注意点就是了。”姜夏觉得这种算是无妄之灾,毕竟对方就这么撞上来,刘冠军没有反应过来也很正常。
刘冠军点头:“我下次会注意的,方便聊聊吗?”
姜夏看了他一眼:“走吧,去旁边说。”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靠窗的位置。
这里离展位不远,能看到楼下主通道来来往往的人,也避开了旁人探究的目光。
窗户开著半扇,外头传来汽车喇叭声和街边小贩的吆喝声。
展馆里人声嘈杂,到了这里倒是能喘口气。
刘冠军站在窗边,沉默了片刻,才说道:“其实我一直想找机会跟你说声谢谢。”
姜夏疑惑地看向他,一下子没明白他突然说这话是何意。
刘冠军继续开口:“我家那边前阵子拆迁,我们家搬了,房子换得还算顺利,虽然折腾了不少日子,但总比继续住在原来那地方强,那边后来又乱又脏,水沟里常年有味儿,孩子走路都得绕著走。”
他说到这里,停了停,又补了一句:“当初要不是你提醒,我家肯定捨不得动,老人总觉得周边都是熟悉的环境,不能轻易挪动,后来真看见那片地方变成那样,才知道搬出来是对的。”
姜夏也是凭藉前世的记忆,加上后面观察了那附近,给刘冠军提了个醒。
没想到真的跟她的记忆里发生的事情对上了。
刘冠军又说:“至於姜家……”
他看了姜夏一眼,见她神情平静,才继续道:“姜建国虽然不在了,可姜家那些人还在,我知道你不愿意跟他们牵扯,我就隔三差五过去打听打听,也没做什么,就是让他们知道,有些事不是过去了就没人记得。”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姜夏能听出来,他所谓的“打听打听”,绝不是站在门口问两句那么简单。
姜家人那些年没少给原主母女添堵,现在被刘冠军这么盯著,日子自然不会太舒坦。
刘冠军挠了挠头,像是怕她多想,又赶紧解释:“我没闹大,也没干违法的事,就是他们想占便宜的时候,我去提醒提醒;他们想装可怜的时候,我把以前那些事拿出来说说,后来他们在城里待不下去,就灰溜溜回乡下老家了。”
姜夏终於看向他:“你倒是有耐心。”
刘冠军有点不好意思:“我也没別的本事,你帮过我家,我总不能当什么都没发生。”
这话说得朴素,却比那些漂亮话更实在。
姜夏沉默了片刻,问:“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刘冠军立刻道:“我现在在医院干得挺好的,虽然累点,但每天有事做,心里踏实,再说我也学到不少东西,医院里的老师傅愿意教我,我就跟著多学。”
他说起医院的工作,语气明显轻快了很多。
“以前总觉得日子过一天算一天,后来搬了家,家里人也安稳了,我就觉得,人还是得有点正经事做。”
姜夏算了算时间。
现在是一九七五年十一月。
再过两年,很多人的命运都会被一张试卷重新翻开。
可这些话,她不能明说。
她看著刘冠军,换了个更稳妥的说法:“医院工作別落下,书也別丟。有空把以前的课本找出来看看,语文、数学、政治,能复习多少是多少。”
刘冠军愣住:“看课本?”
“嗯。”姜夏点头,“总归没坏处,你年轻,脑子也不笨,別把路走窄了。”
刘冠军没马上说话。
他不明白姜夏为什么突然提这个。
现在很多人已经不把课本当回事了,能有一份稳定工作才是最要紧的事。
可他想起拆迁那次,想起姜夏当初说得並不多,却句句都应验了。
刘冠军郑重地点头:“行,我回去就找书,以前的课本我家还有些,不全的我再想办法借。”
姜夏提醒道:“別到处嚷嚷,也別耽误医院的事,每天抽空看一点就行,有试题也找来做一做。”
“我明白。”刘冠军应得很快,“你放心,我嘴严。”
两人说完这些,刘冠军心里反倒轻鬆不少。
他看了眼姜夏,又认真道:“今天的事,谢谢你,还有以前那些事,也谢谢你。”
姜夏把目光移向楼下的人群,语气淡淡:“日子是你自己过出来的,不用总谢我。”
刘冠军笑了笑,没再多说。
有些恩情掛在嘴上显得轻,他心里记著就够了。
接下来的几天,辽省药物研究所的展位彻底变了样。
原本偏僻的角落,成了二楼最热闹的地方之一。
每天展馆一开门,就有人顺著楼梯上来打听。
“听说这里有个救心药?”
“是不是那个外商吃了以后马上缓过来的?”
“姜同志在吗?我们想諮询一下。”
“能不能拿一份英文说明书?”
曾红军的宣传单不用再去主通道硬塞了,人自己就找上门。
唐玉芳忙得连喝水都顾不上,登记本翻了一页又一页。
钱启明负责补样品和资料,来回走得脚底发酸,却乐得合不拢嘴。
乔成杰更是从早讲到晚,嗓子都快冒烟了。
可就算是这样,他也高兴。
这种高兴不是单纯多了几个订单,而是被人看见了。
辽省药物研究所这些年条件差,设备旧,经费紧,出去开会总被人排在后头。
可这一次,他们的產品摆在展台上,外国商人主动来问,国內同行也拿著本子认真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