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夏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吴广田:“吴主任,罗伯特先生如果继续发作,每一次都可能出事,他愿意花这笔钱,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买的是什么。”
吴广田皱著眉:“可这数额太大,我怕有人说閒话。”
“有人说閒话,是他们的事。”姜夏语气平和,“我们的药有效,我的治疗有把握,他也愿意付钱。既没有强买强卖,也没有糊弄人。”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外匯不是靠客气挣来的。”
吴广田被这句话堵得一愣,隨即忍不住笑了。
“你这同志,胆子是真大。”
姜夏看向远处依旧热闹的展厅:“不是胆子大,是该拿的就得拿,对方拿得出,也愿意给,我们为什么要替他心疼?”
吴广田忽然明白,姜夏不是年轻气盛,也不是狮子大开口。
她心里清楚自己的价值,也清楚这场交易的分量。
这笔钱落下来,不只是她个人的本事被认可。
辽省药物研究所的名字,也会跟著被更多人记住。
而展厅另一头,何永康还不知道这件事。
他只看见姜夏从会议室出来,吴广田亲自跟在旁边说话。
那模样不像训斥,倒像是在商量什么重要事情。
何永康盯著他们的背影,脸色更加难看。
他早上还想著,辽省药物研究所不过是碰巧出了风头,热闹几天也就过去了。
可现在看来,事情远远没有结束。
这场广交会,真正翻身的人,已经不是他了。
“何所长,他们这次的成绩太亮眼了。”身后的助手站在何永康身后,满眼都是羡慕。
要是这个成绩是他们的就好了。
只可惜……
“哼,有本事一直都能拿出这么亮眼的成绩,否则很快就会被人遗忘。”何永康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展会转眼到了最后一天。
上午闭馆的广播声音响起的时候,展厅里还有不少人捨不得走。
辽省药物研究所的展位前,原本摆得整整齐齐的宣传册早就发空了。
登记本都换了三本,纸页边角都被翻得捲起来。
唐玉芳嗓子说得发乾,端著搪瓷缸喝了两口温水,刚放下,又有人过来问后续订货流程。
这几天他们几乎没有閒过。
从罗伯特第一天当场拍下十万美金订单开始,速效救心丸的名气就像在展馆里长了脚,一传十,十传百。
后来詹姆斯又追加七万美金,第三天更是来了两个外商,一个开口就是一百万美金,另一个订下五十万。
合同签字的时候,乔成杰握著钢笔的手都有些颤抖,不过他还是极力克制自己的心情,让自己稳定下来。
毕竟这么大的订单要是出现什么紕漏,那才是麻烦了。
截至闭馆前,所有订单匯总上来,总数已经超过四百万美金。
四百万!
这个数字送到广交会领导委员会桌上时,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往年一届医药类展区能拿下三五十万美金的订单,已经算是能写进总结报告里的好成绩。
可这一次,仅辽省药物研究所一家,就超过了前几次的总和。
更要紧的是,罗伯特第一天定下的十万美金已经打了过来。
今天下午,银行那边送来通知,款项到帐,手续清清楚楚,半点不含糊。
这不是口头热闹,也不是展会上互相捧场。
钱到了,他们心里的那块石头也落地了。
当晚,广交会领导委员会临时开会。
会议室里灯光明亮,桌上摊著几份订单匯总表,还有银行到帐通知的复印件。
几位负责人坐在一起,脸色看著平静,眼底却都藏著压不住的惊讶。
沪市市长张铁军把那份匯总表看了两遍,最后把纸放回桌上,手指在“四百三十万美金”那一栏轻轻点了点。
“辽省那个药物研究所,我以前倒是听过。”张铁军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前些年连能拿到广交会来的名额都没有,没想到这次一来,就来了个大的。”
吴广田坐在旁边,听见这话,立刻接了上去。
“张市长,这不是运气。”他这几天亲眼看著辽省展位从冷清到爆满,心里比谁都清楚,“他们的药確实好,尤其那个速效救心丸,罗伯特先生发病那天,所有人都看著呢,要不是姜夏同志当场处置得稳,这次展会只怕就是另一番局面。”
会议室里有人点头。
救人这件事,和订单本身不同。
订单能靠价格、靠谈判、靠关係爭取。
可姜夏救人是当著那么多外商的面,把一个心疾发作的人从危险边缘拉回来,那种震撼,什么宣传都比不上。
张铁军也点了点头:“我听说,这几个药几乎都是姜夏同志参与研究出来的?她好像才二十出头?”
“十九。”吴广田纠正道,“人年轻,但本事扎实。看病、谈订单、处理外商,她都压得住场。”
“十九岁啊。”林福生书记靠在椅子上,手里转著钢笔,眼里多了几分兴趣,“这样的人才,留在辽省一个研究所,是不是有点可惜了?要是能调到京市来,平台更大,接触到的资源也更多。”
这话一落,会议室里几个人都看向吴广田。
挖人这种事,谁都懂。
尤其是在眼下这个时候,姜夏拿出来的不是普通成绩,而是能直接换成外匯的成果。
別说京市,就算別的省市听到风声,也会动心。
吴广田心里咯噔一下,摇了摇头:“林书记,这事恐怕不容易,姜夏同志去辽省,不是组织单独调过去的,她爱人秦云海在辽省八师,她先是去探亲的时候被乔成杰看重,后来隨军,正式进了辽省药物研究所。”
林福生停下转笔的动作。
吴广田继续道:“想让她来京市,除非秦云海同志也调到京市部队,不然她未必愿意。”
这事情他早就打听清楚了,想挖姜夏的人那么多,之前他就听到过风声,不少人都过去了。
京市的药物研究所也不少,也有一些人打听到姜夏的情况,亲自过去请过她,但都没有成功。
听著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討论,一旁的谭志明部长终於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