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暂时不用过来。”姜夏说道,“我自己懂医,云海也照顾得很好。等月份大些,要是真需要您,我肯定不跟您客气。”
“这才对。”云丽兰满意了,“你想吃酸菜不?家里新醃的酸菜可好了,我最近又烘了一些你爱吃的辣椒,还有干蘑菇、粉条,回头给你寄过去,现在大雪太厚了,我们今天出来也是费了些功夫,等到雪化一些,我就让你爹想办法。”
“娘,你上个月才寄了那么多过来,我们还没吃完呢。”姜夏想到自己过来之后,每个月都会收到一些家里晒的,或者烘乾的乾货。
她自己则是寄钱给钱凤英,让帮忙买一些东西送到大队去。
要是让两老去买,他们都是捨不得的。
“那你们努力吃,等吃完了,我又给你们寄。”云丽兰絮絮叨叨叮嘱了好一会儿。
从吃饭说到睡觉,又从別乾重活说到別受凉。
姜夏都耐心听著,时不时应一声。
最后,云丽兰才想起自己还有个儿子:“夏夏啊,把电话给云海吧。”
秦云海接过听筒:“娘。”
云丽兰的语气立刻变了:“秦云海,我跟你说,你媳妇儿现在怀著孩子,你给我把人照顾好了。饭要热的,水要温的,屋里別让她冻著,活儿也別让她干。她要是少了一根头髮,我回头就去辽省收拾你。”
秦云海早就习惯了亲娘这套,老老实实答:“知道了,娘。”
“別光知道,得做到。”云丽兰中气十足地说道。
“我会照顾好她。”秦云海想著自家媳妇儿,他不照顾谁照顾?
“还有,別拿你训练场那套粗手粗脚的样子对媳妇儿。女人是用来疼的,听见没?”云丽兰老生常谈。
秦云海看了旁边的姜夏一眼,忍著笑意说道:“听见了。”
云丽兰这才满意,乾脆利落掛了电话。
大队长一直就站在旁边,从头到尾没插上一句话。
他看著被掛断的电话,忍不住嘆了口气:“我跟著来一趟,就没我啥事?”
云丽兰回头看他,双手往腰上一放:“你想说什么,我都帮你说了。咋滴?你不乐意?”
大队长立刻摇头:“没有,没有。我就是感慨一下。”
“感慨啥?儿媳妇怀孕是大事。你回去赶紧看看家里还有啥好东西,能寄的都寄过去。”云丽兰知道姜夏怀孕了,更是想把一切好的都给她。
但是她也知道姜夏是个什么性子,她没有主动说让她过去照顾,她就不能过去討嫌。
不然她现在都想过去照顾她了。
大队长点头点得痛快:“行,我回去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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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丽兰这才满意,转身往外走,嘴里还念叨著:“也不知道夏夏到底爱吃酸多一点,还是爱吃辣的多一点,怀孩子嘴刁,得多准备几样。”
而辽省这边,秦云海掛了电话,看著姜夏,脸上带著点无奈,也带著藏不住的欢喜。
姜夏瞥他一眼:“听见娘说的了?”
秦云海立刻道:“听见了。”
“那我们回家?”姜夏笑意盈盈的说道。
“回家。”他伸手接过她的围巾和手套,“外头冷,慢点走。”
姜夏由著他把自己护在身侧。
家属院里已经有了年味,窗户上贴著红纸,远处有人剁饺子馅,空气里飘著饭菜香。
咸鱼远远听见脚步声,从院子里跑出来迎他们。
……
除夕这天,天还没大亮,家属院里就热闹起来了。
家家户户都在自家厨房或者院子里忙碌。
大部分都是剁饺子馅,菜刀落在案板上,篤篤篤响个不停。
也有孩子们在外玩,婶子们端著盆出来倒水的时候会顺便吼一声自家孩子別踩雪。
远处不知哪家收音机开得早,咿咿呀呀唱著戏,隔著几道墙都能听见。
姜夏醒来时,屋里已经有了饭香。
秦云海怕她饿著,早早把粥熬上了,还煮了鸡蛋,热了昨天晚上留出来的肉菜。
见她起来,秦云海扶著她去刷完牙,再回到炕边。
秦云海先把炕桌摆好,又把提前准备好的温水递到她手边。
“媳妇儿,先喝口水,然后好好休息。”秦云海看著她,“今天家里的活儿我来。”
姜夏接过搪瓷缸,瞥他一眼:“你再这么紧张,別人还没看出来,我先被你照顾得不会走路了。”
秦云海听著,但是好好照顾自家媳妇儿的心思不歇:“別人看不看得出来不重要,你別累著就行。”
姜夏脸上扬起一抹温和的笑容。
她现在月份还浅,肚子看不出什么,除了困些,倒也没有別的不適。
可秦云海自从知道她怀孕之后,整个人像是突然多长了一份心,吃饭要看著,走路要护著,连她拿个茶缸,他都恨不得先伸手接过去。
有时候姜夏觉得好笑,有时候又觉得心里暖。
吃过早饭,秦云海把早就准备好的红纸拿了出来。
红纸是姜夏之前让他去买来写对联的。
他去买的时候,还特意挑了厚实的红纸,顏色也正。
姜夏展开纸,压平边角,拿起毛笔蘸墨。
窗外天光一点点亮起来,落在红纸上,衬得墨色更沉。
她写字时很稳,横平竖直里又带著几分洒脱。
秦云海站在旁边看著,没出声。
咸鱼趴在门槛边,脑袋搭在前爪上,黑亮的毛被屋里的热气熏得蓬鬆,眉心那撮白毛格外醒目。
“马上就是一九七六年了。”姜夏写完最后一个字,搁下笔,又取了细些的笔,“龙年,总得有点龙年的样子。”
秦云海看她又蘸了墨,问:“还画?”
“去年在窝窝头大队画了萌兔,今年画龙。”姜夏说著,已经在对联空白处落了笔。
她画的龙和寻常人想的不一样。
不是庙里壁画上那种威风凛凛、张牙舞爪的龙。
而是脑袋圆圆,身子胖乎乎,爪子短短,尾巴翘起来,看著又喜庆又灵动。
龙鬚被她画得俏皮,眼睛也圆亮,像是隨时能从红纸上蹦下来,绕著院子跑两圈。
秦云海看了半晌,忍不住笑:“这龙一看就知道吃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