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夏抬头看他,问道:“你就说好不好看吧。”
“好看。”秦云海答得很快,“我媳妇儿真厉害,就没有你不会的,这要是贴上,整个院里都没第二份。”
“算你有眼光。”姜夏傲娇地抬了抬下巴。
秦云海看她这样,宠溺的笑了笑。
早上起来的时候,他就熬好了浆糊,现在正好可以拿出去贴对联。
外头的冷风一吹,姜夏缩了缩脖子,秦云海立刻把围巾往她领口拢了拢,又把她往门里推了半步:“媳妇儿,你站这儿看著,我贴。”
“我又不是纸糊的。”姜夏说是这么说,却也没跟他爭,只站在门口指挥,“左边高一点,对,再往上一点。別歪,歪了我看著难受。”
秦云海平时拿枪拿惯了,手上有准头,贴对联这种精细活反而不是很擅长,对联刚按上去就问身后的姜夏:“媳妇儿,这样行不行?”
姜夏忍著笑:“行,秦副团贴个对联怎么还贴出上战场的架势了?”
秦云海看她笑,自己也笑了。
夫妻俩在门口一来一回,声音不大,可除夕这天家家户户都在院里忙,其他人听见这边的动静,很快就有人探头看了过来。
最先跑来的,是奚晓红家的阮大虎。
八岁的孩子,正是一天到晚閒不住的时候。
他本来手里抓著半块冻得硬邦邦的糖在吃,听见秦云海跟姜夏说话,他立即从自家门口窜到了姜夏家门前,仰著脑袋看了半天。
“婶子!”阮大虎眼睛一下亮了,“你家对联上咋还有龙啊?”
姜夏低头看他:“看出来是龙了?”
“看出来了!”阮大虎用力点头,又凑近看,“就是有点胖。”
姜夏笑出声:“胖点好,过年就要圆圆满满。”
阮大虎越看越喜欢,连糖都顾不上吃了:“婶子,这是你画的吗?”
姜夏点头:“对,我画的。”
“那你能不能给我家也画一下啊?”阮大虎生怕她不同意,赶紧补了一句,“我娘今天包饺子,我给你端一碗过来,肉馅的!”
小孩子说得一本正经,像是拿出了天大的筹码。
姜夏被他逗乐了,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饺子就不用了,你先回去问问你爸妈愿不愿意。要是愿意,你再把对联拿过来。”
“愿意,肯定愿意!”阮大虎的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嘴上更是回答得响亮,转身就往家跑。
姜夏还没来得及提醒,他已经衝进院子,没一会儿就抱著一卷红纸跑了出来。
后头奚晓红追得风风火火,围裙都没来得及解,声音更是洪亮得家属院都能听见:“阮大虎!你给老娘站住!谁让你把对联拿走的?”
阮大虎跑到姜夏跟前才停下,抱著红纸躲到她身侧,理直气壮道:“娘,姜婶子会画龙!咱家也要!”
奚晓红本来还想训他,抬头看见姜夏家门上的对联,到嘴边的话,一下就停住了。
红纸鲜亮,黑字端正,旁边胖乎乎的小龙趴在字边,尾巴翘著,喜庆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看了又看,脸上那点火气立刻散了。
“哎哟,这也太好看了!”奚晓红凑近两步,“姜夏,我在供销社都没有看见卖的,这是你画的吗?”
姜夏笑道:“隨手画的。”
“你这叫隨手,那我们写的都没法看了。”奚晓红一点不客气,把阮大虎怀里的红纸接过来,“那你也给我家画一个?我不白让你忙活,中午饺子出锅,我给你端一大碗。”
姜夏忍俊不禁,果然是母子,连用东西交换的方式都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右边董秀丽听完了姜夏跟阮大虎的话,这会也抱著家里买的对联出来了。
“姜夏,我对联是写好的,不过我看你这个龙画得很好,方不方便给我画一下?”董秀丽说这话的时候还有一些不好意思。
“没什么不方便的。”姜夏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对联,顺带著把奚晓红手里的对联也一起拿过来,“都给你们画上。”
“噢耶……”阮大虎欢呼起来。
“先进去吧,里面暖和些。”秦云海说道,“不过我媳妇儿就画这两幅。”
奚晓红反应最快,一把拉住阮大虎:“听见没?不许吵你姜婶子。一会儿谁再来,你不准满院子嚷嚷。”
阮大虎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可小孩子哪藏得住事。
姜夏刚给奚晓红家画完一条胖龙,阮花花姐妹俩一起过来了。
两个小姑娘一个比一个眼睛亮,围著桌子看姜夏落笔,连呼吸都放轻了。
“婶婶,龙也有小辫子吗?”奚晓红女儿阮花花指著龙鬚问。
“笨蛋妹妹,那不是小辫子,是龙鬚。”阮大虎立刻显摆道。
阮花花瞪著自家大哥,气呼呼地说道:“你才笨。”
“我聪明著呢。”阮大虎傲娇。
旁边的倪珍珍盯著画好的龙,天真地发出疑问:“那它为什么这么胖?”
姜夏看著小姑娘好奇的小脸,忍著笑道:“因为过年了,它也吃饱了。”
几个孩子顿时乐成一团,院里一热闹,消息就传得快了。
先是隔一个院子的几家,再是前院后院,有人跑过来看了之后就转身去宣扬姜夏会画龙的事情。
没多一会儿,就有人拿著红纸过来了。
有人是真喜欢,嘴上还知道客气,带两个鸡蛋、一把花生,或者端一碗刚炸好的丸子。
当然,也有人脸皮厚,空著手就来,进门就把红纸往桌上一放,语气里更是一点都不客气:“姜副院长,你手巧,也给我家画一个唄。反正你都画了这么多了,也不差我这一幅。”
这话一出,屋里热闹的气氛顿时静了静。
姜夏抬眼看了那人一眼,笔尖还停在红纸上,神情淡淡的。
她刚要说话,秦云海已经先一步走到门口。
他身高摆在那儿,往门边一站,原本还想往里挤的人都下意识停住了。
“我媳妇儿累了,不画了。”秦云海开口。
那军嫂脸上掛不住,扯著嘴笑:“秦副团,就一副对联的事儿,又不是什么重活。姜副院长这对联上的龙画得这么好,给我们也画画,大过年的图个喜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