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他脸上。
周子谦收回手,看著他说道:“叫什么叫。”
这一巴掌力道不小,冯源整个人被扇得往旁边趔趄了两步,左脸上肉眼可见地浮起一个红掌印。
他捂著脸,眼神里闪过一丝恼怒,但对上周子谦那双冷冰冰的眼睛,那点火气瞬间就熄了。
周子谦是黄阶后期的族卫,真要拿捏他,一只手就够。
霍冲把弓放下,皱著眉道:
“別大惊小怪的,一只野狼而已,嚎一嗓子就把你嚇成这样?”
他往山谷深处看了一眼,说道:
“別乱出手,在这种地方,一旦搞出太大动静,引来的只会更多,到时候就不是一只狼的事了。”
冯源捂著脸,低下头,声音有些发闷:
“是……是我太紧张了,对不起,周哥,霍哥,我……我一听到那声音就光想著立马把它弄死,没想那么多。”
刘福没有理会冯源的道歉,眯著眼睛朝前方望了一阵,手指轻轻搭在弓弦上,低声道:
“是一匹孤狼,就一只。”
他偏头看了周子谦一眼:“我一箭应该能解决它。”
周子谦点了点头:“可以。”
刘福张弓搭箭,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沓。
弓弦拉满,他微微偏头,瞄准了片刻,手指一松。
箭矢破空而去,穿过几十步的树丛缝隙,精准地扎进了那匹狼的脖子。
只听一声短促的哀嚎,那头灰狼踉蹌了两步,一头栽倒在地,蹬了几下腿就不动了。
“好箭法。”
霍冲赞了一声。
周子谦看了一眼狼尸的位置,转头对冯源说:
“冯源,去把那匹狼掛到树上,回来的时候再取。”
冯源愣了愣,下意识地往那匹狼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狼倒在几十步开外的灌木丛里,目测至少还要走一段路,而且不是正经路面,碎石和枯枝铺了一地,两边的灌木长得比人还高。
谁知道草丛里有没有藏著什么蛇虫毒蚁。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周子谦的目光已经转回前方,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是。”
冯源把长枪往地上一拄,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狼尸的方向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骂。
同样是出手,刘福射一箭就完事了,还有人夸一句好箭法。
方琛那小子更过分,从头到尾什么都没干,盾牌举著站那儿动都没动,也没人扇他耳光。
自己就是叫了一声,脸都肿了,还得跑腿去收尸。
修为高了不起啊?
他在心里把周子谦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但脸上半点不敢露出来。
掛好野狼之后。
接著六人继续沿著谷底往里走。
路上倒是碰到不少野兽。
野兔、角鹿,狒狒。
但要么不在射程內,要么跑得太快,几人也没有刻意去追猎。
他们是来猎妖的,不是来打野味的。
越往谷里走,两边的山壁收得越紧,脚下的路也越发难走。
转过一道弯,眼前豁然开朗。
谷腹里出现了一片平坦的洼地。
方琛本以为灵田会是成片成片的稻田,一眼望不到头的那种。
但眼前的景象和他想像的完全不同。
更像前世小区里那些零零散散的菜田。
这里找一块平地种了十几二十平米,那里在岩壁下面开出一小畦,中间被灌木、乱石和溪流隔开,东一块西一块地散落在谷底。
就这么零零碎碎加起来,也不知道有没有两亩地。
但就是这么点地,一季能產出一万两银子。
暴利行业啊。
够买一百多个自己了。
灵田旁边搭著一个小木屋,就是轮班守田的人临时住的地方。
几人走过去,还没到屋前,就看到了那两具尸体。
尸体就倒在小木屋外的空地上,还没人收。
第三班的人发现尸体之后连收尸都不敢,直接跑回林家报信去了。
生怕晚走一步就被妖兽堵个正著。
方琛走近了几步,目光落在那两具尸体上。
严格来说,已经不是尸体了,是尸块。
被什么利器切割成了好几截,散落在地上,断口参差不齐,不像是刀剑砍的,更像是被爪子或利齿撕扯开来。
皮包骨头,血肉乾瘪,顏色发灰,就像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吸乾了。
“血被榨乾……”
“看来这妖物对人血还真是情有独钟。”
这一点,和自己体內的吸血鬼倒是很像。
不知道是妖都这样,还是偏偏自己遇上了这一种。
周子谦蹲下身检查了片刻,站起来拍拍手说道:“怎么说?是现在就去找,还是先歇一下?”
刘福抬头看了看天色,摇头:
“这地方我不想等到天黑,趁著天色还好,我们主动找,要是拖到晚上,视线不好,对我们不利。”
霍冲也点了点头:“既然躲不掉,那就主动去找吧。”
方琛同样表示同意。
林府下达的命令可不是让他们来值守四天灵田,而是要猎杀妖兽。
你得拿著东西回去才算交差。
趁著现在大家状態还算齐整,体力充沛,早点找到妖兽早点解决。
主动出击总比被动防御强。
到了晚上天黑了,虽然大家都是武者,听声辨位也凑合,但总归不如白天顺手。
几人达成共识,周子谦也不废话,直接开始分工。
不出意外,方琛和冯源被安排在最前面充当探路的角色。
四个族卫站在后面,一字排开,弓箭半搭,跟著两人的脚步缓慢推进。
两人顺著地上的痕跡往前走。
但走了几里地,到了一处山坡脚下,痕跡越来越模糊。
毕竟过去了至少四五天,这几天下过一场小雨,沙土上的脚印被冲刷得差不多了。
刘福走在后面,閒不住嘴,忽然说起一嘴:
“你们说,赵旺和蒋山到底是怎么回事?就算被妖兽吃了,也不至於连根骨头都找不到吧?总不可能连人带骨头都给吞乾净了。”
霍冲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谁知道呢,反正跟我们无关了,他们死了也好,逃了也好,下次遇到也是死人了。”
“也是。”
“嘘~別说话。”
周子谦忽然抬手,压低了声音。
所有人同时停步。
“怎么回事?”
霍冲警惕起来。
周子谦没有回答,眯著眼睛朝前方指了指:“你们看那边。”
几人顺著他的目光望过去。
前方几十步开外,一棵歪脖子老树孤零零地立在乱石堆旁。
树下有一堆黑乎乎的东西格外扎眼。
刘福皱眉:“谁在这里生过火?”
周子谦走近了几步,看了一会儿,脸色忽然变了。
“不,不是生火。”
他声音沉了下去:“麻烦了,肯定是妖,而且是一只会喷火的妖。”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方琛在武者驛站里听过不少关於妖的討论。
妖大致分两类:
一类是纯粹肉身强横的,皮糙肉厚力量大,靠爪牙和蛮力廝杀,虽然难缠但至少套路单纯。
另一类则会驾驭各种元素妖术。
吐火、喷毒、放电、凝冰。
这种比前者麻烦得多。
你防得住它的爪子,不一定防得住它嘴里喷出来的火。
周子谦转过脸来,目光落在方琛和冯源身上:“方琛,冯源,去,去那棵树那边看看。”
冯源的脸刷地白了,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钉在原地,嘴唇哆嗦了半天:“我……我……”
霍冲不耐烦了,直接从背后抽出弓箭,搭上弦,冷声道:“信不信老子一箭毙了你?去。”
冯源看著那支闪著寒光的箭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咕嚕,两条腿总算迈开了。
方琛看了霍冲一眼,又看了冯源一眼,嘆了口气。
逃不掉的,与其被人拿箭指著逼过去,还不如自己给个体面。
他把圆盾套紧在左臂上,右手按住刀柄,迈步朝那棵歪脖子树走去。
冯源紧紧跟在方琛身后,长枪握得指节发白,枪尖不住地晃。
后面四人一字排开,四张弓同时拉满,箭头指向树下各个方向,隨时准备接应。
方琛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在观察。
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咯吱响,旁边的灌木丛静悄悄的,连虫鸣都没有。
前方那棵歪脖子树越来越近,树下的焦黑落叶也看得更清楚了。
確实不是人为生火,火是从一个方向喷过来的,落叶只焦了一面。
如果是妖,在附近的话,应该有动静才对。
就像老虎狮子,哪怕是趴著睡觉,呼吸声也隔老远就能听见。
但四周安静得不像话,连风声都停了。
两人已经走到树下。
视野很清晰。
树下没有人,树上也没有东西。
只有那堆焦黑的落叶,散发著淡淡的焦臭,摸上去还是凉的。
不知道是哪天留下来的痕跡。
冯源鬆了口气,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后背全湿透了。
他直起腰,转过身朝后面打了个手势:“没事。”
后面四人的肩膀也明显鬆了下来,霍冲把弓弦从满拉退到了半拉,刘福还笑了一声:
“看把你俩嚇的……”
就在这一瞬间,方琛闻到了一股味道。
有点像腥臭的唾沫味。
不,不对!
这是……
方琛瞳孔猛缩,整个人往后弹射而出!
“不好!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