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琛一个后跳。
没有动用鬼气,纯凭自身的真气爆发,整个人往后弹出了五米开外。
脚下还没站稳,他的目光已经死死锁定了那棵歪脖子树上方的枝干。
確切地说,他並没有看见什么东西。
那个角度枝叶太密,光线被切割得支离破碎,什么都看不清。
让他做出反应的,不是眼睛,是一种直觉,一种本能警觉。
还有那股味道。
腥臭的唾沫味。
在这荒郊野外的山林里,怎么可能会有那种味道?
周子谦被他这突然的动作嚇了一跳,手里的弓都偏了半分。
他张嘴正要怒斥方琛大呼小叫,话还没出口。
那棵歪脖子树周围的地面突然炸开了。
黄沙和碎石像喷泉一样冲天而起,地面之下一道黑影破土而出,速度快得让人来不及眨眼,砂石打在树叶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所有人的视野都被扬起的尘沙遮了个严严实实,只听见那漫天黄沙中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
是冯源。
他没有方琛那种本能,也没有方琛的身法。
当头顶那双幽绿色的眼睛亮起时,他正大大咧咧地朝后方的四人打手势报平安。
然后地面就炸了,有什么东西从地下躥出来捲住了他的身体。
他甚至没来得及把长枪转过来。
周子谦反应最快,一把拽住旁边还在发愣的刘福往后猛退:“找掩体!”
四人迅速散开,各自找到一块岩石或土坡藏住身形,四张弓同时拉满,箭头对准那片尘沙瀰漫的中心。
尘沙缓缓落下。
视线逐渐清晰。
所有人看清了眼前的东西,看得人头皮发麻。
那是一条巨蟒。
从头到尾至少十米长,浑身覆盖著暗红色的鳞片。
而冯源,已经被那条巨蟒缠住了。
蛇身在他身上绕了两圈,收紧,再收紧。
冯源的身体扭曲著,四肢耷拉下来,胸腔整个塌陷进去。
浑身骨骼被绞得寸寸错位,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第二声。
那条巨蟒並没有直接吞下冯源,而是缓缓鬆开了尸体,任由他软塌塌地滑落在地面上。
然后,蛇头转了过来。
它锁定了剩下的五个人。
霍冲的声音有点发紧:“它要来了。”
周子谦当机立断:“方琛,去顶住它!”
方琛本就距离那条巨蟒最近。
刚才那个后跳虽然拉开了五米,但冯源死的时候他还在往前探查,巨蟒破土而出的位置就在他正前方不到十步。
那双竖瞳第一个锁定的,就是他。
方琛暗骂了一声。
骂归骂,他还是把圆盾顶在身前,右手抽出厚背直刀,重心下沉,摆出了接敌的架势。
当务之急是解决这条巨蟒,他心里清楚。
但如果这群人敢趁他顶在前面的时候卖了他跑路,那他也绝不会客气,拉几个垫背的绰绰有余。
索性,那四人也知道此刻必须齐心协力。
四个人同时撒手放箭,四支箭矢带著破空之声呼啸而去,其中两支精准地钉进了巨蟒的身体。
鳞片碎裂的脆响传来,箭头没入了蛇身,暗红色的蛇血顺著箭杆渗出来。
这条巨蟒显然不是那种皮糙肉厚型的妖兽。
弓箭这种远距离武器能够破防,说明它的防御力也就那么回事。
但毕竟也是妖兽,加上那鳞片也阻挡了部分衝击力。
只有箭头没入了进去。
但离致命还差得远。
周子谦也迅速分析出了同样的结论。
“换毒箭!”
他一边重新搭箭一边厉声下令,“既然能破皮,就用毒!”
另外三人立刻照做。
毒箭是林府专门为对付妖兽准备的,箭头在一种名为“黑蟾液”的毒汁中浸泡过七日,毒性猛烈。
即便这巨蟒体型再大,几支毒箭下去,杀不死它也得废它一半战斗力,至少能拖慢它的行动。
然而,就在他们换箭的两息空档里,那条巨蟒动了。
它將庞大的身躯盘缩起来,然后蛇头微微后仰,上下顎缓缓张开。
两排獠牙闪著寒光,上顎两颗最长的獠牙足有成人手掌那么长,牙尖处各有一个细小的孔洞。
哈!!!
一团热气先喷了出来。
紧接著,那团热气的中心亮起了一点红光,迅速膨胀。
从两颗獠牙的牙尖处迸发出两股赤红色的火焰,相互缠绕著拧成一股,化作一道直径足有半丈的火柱,朝五人所在的方向直扑过来。
那热浪裹挟著巨蟒吐出的妖气,风助火势,火借风威。
所过之处地上的枯草瞬间化为飞灰,空气被烧得扭曲变形。
方琛是第一个被火柱正面衝击的人。
他把圆盾顶在身前,整个人缩在盾牌后面,只感觉一股巨力从盾面上传来,烫得他握盾的手臂都在发抖。
盾牌在高温下迅速发烫,手掌都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热度。
更可怕的是那股推力。
它像一堵墙一样撞过来,推著他整个人往后滑,脚跟在砂石地面上犁出两道沟痕。
另外四人原本半蹲在一个浅坑里换箭,见火柱袭来连忙缩进坑底。
那几支刚射出去毒箭被火焰一扫,箭杆上的火苗躥得老高,只能赶紧扔掉,重新从箭囊里摸新的。
“果然是炎牙蟒。”
刘福的声音从坑底传来,带著几分咬牙切齿。
方琛边挡边退,还好火势只扫了一下就褪去了。
转而朝那四个射箭的喷去。
显然他也认出了谁才是袭击他的人。
方琛也是逮住机会,找到一个岩石掩体闪身躲了进去。
火焰消散后,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焦臭味。
方琛从岩石后面探出半张脸,瞄著眼往前看。
然后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那炎牙蟒不见了。
十米长的庞然大物,就这么在他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不对。
是在地下。
方琛猛地想起了刚才的那一幕。
那条炎牙蟒最初破土而出的位置。
它把整个身子都缩在土层下面,从地面上看,几乎不会注意到下面藏著一条十米长的巨蟒。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树下確实有一些不太寻常的痕跡。
地面微微隆起,但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往那方面想。
然而那土地並没有翻起的痕跡。
看来这炎牙蟒,除了会喷火之外,还有一种钻地的能力。
“地底袭击吗?麻烦了。”
方琛当机立断,一跃跳上了旁边一棵松树,藏在茂密的枝叶后面,居高临下地扫视著地面。
炎牙蟒块头再大,静止的时候或许不容易发现,但移动起来,地面上一定会留下痕跡。
十米长的蛇身在地下移动,哪怕土层再鬆软,也不可能完全不扰动地表。
他扫过下方那片烧焦的空地。
找到了。
就在那四个族卫藏身的土坑正前方,一道不寻常的隆起正快速移动著。
地面像波浪一样微微起伏,表层的砂石被什么东西从下面顶开,留下一条蜿蜒的行进轨跡。
那隆起的目標方向。
正是周子谦他们所在的位置。
方琛话还没出口,土坑前方的地面轰然裂开。
碎石和沙土四下飞溅,炎牙蟒从地下破土而出。
它距离四人藏身的土坑只有不到五步的距离。
嘶~
蛇信子吐了出来。
那蛇信子足有一人多长,一股热浪从蛇嘴里喷出来,裹挟著硫磺的臭味,扑面而来。
“散开!”
周子谦暴喝一声,四人同时从坑里弹射而出,朝不同方向扑去。
但霍冲慢了一步。
他蹲的位置离炎牙蟒最近,刚才换毒箭的时候又比別人多耽搁了一秒,刚起身还没迈出两步。
那猩红的蛇信子就卷了过来,缠住了他的脖子。
蛇信子不像蛇身那么粗,但韧性惊人,勒住脖子的瞬间收紧,把霍冲整个人提离了地面,吊在半空中。
霍冲没有立刻放弃。
他右手拔刀,体內真气爆发,这是他的全力一击。
然而不等他这一刀砍过去。
炎牙蟒巨大的蛇头往后一仰,两排獠牙在霍冲面前张开。
噗!
獠牙从他的左肩斜斜穿入,从右肋穿出,贯穿了他的整个躯干。
霍冲的刀从手里滑落,插在了地上。
他的身体抽搐了两下,然后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