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光河的淡蓝色光芒在暴雨中显得格外幽冷,河水中到处都是碎散的发光矿石,像无数碎裂的星辰。
雷光偶尔撕裂天幕,照亮了河岸两侧堆积如山的异兽尸体,也照亮了断层入口处那三个沉默的身影。
叶蝉音从巨人肩上跳下来,雨水顺著她的髮丝滴落,混著不知是谁的血。
她深吸一口气,用精神力將意念凝聚成声音,朝著那三个女人传去:
“交出控水珠,饶你们不死。”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迴荡在断层空间內,像一根针,刺破了雨夜的沉闷。
三个女人面面相覷。
持法杖的女人眉头微皱,驼背女人手中的木棍顿了一下,那个一直沉默的女人则將握著的短剑紧了紧。
她们显然听懂了叶蝉音的话,也对她这种直接用精神力传递语言的方式感到吃惊。
这不是普通上层人能做到的。
雷光一闪,照亮了驼背女人的脸。
她的五官扭曲,皮肤灰白,但那双眼睛里却有一种说不清的光芒。
她开口了,声音沙哑而乾涩,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人类语言说得不太熟练,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上层人,你知道你帮助海族夺回控水珠,將会造成怎样的后果吗?”
叶蝉音心中一凝。
她吃惊的不是对方会人类语言。
龙国汉语是曾经霸主语言,也是这个世界的通用语,精灵族会说不奇怪。
她震惊的是这句话本身。
“什么后果?”
她反问,声音比刚才更沉。
驼背女人缓缓抬起手中的木棍,指向断层空间深处。
那里,能量光柱从水面衝起,照亮了內部幽暗的空间。
光柱的根部,隱隱能看到一团扭曲的、不稳定的黑暗,像是什么东西正在撕裂空间。
“那处虚空裂缝会烧穿你们上层世界。”
驼背女人的声音很低,却像一块石头砸进叶蝉音心里。
什么是虚空裂缝?
什么是上层世界?
为什么她们和深海巨人都称自己是上层人?
叶蝉音头皮一紧。
纵然她已经对大荒世界的种种神奇和不可思议有过太多震惊和心理准备,但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却像一道惊雷劈入脑海。
她大脑开始消化这些信息,试图拼凑成一条符合逻辑、合理的信息链。
就在这时。
“上层人,请履行你的承诺。”
身后传来巨人王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叶蝉音的思绪。
她回头看了一眼,四只巨人都將目光投向她,那些密密麻麻的巨蟹也都在等著她的命令。
只要她一声令下,整个大军就会瞬间攻向那三个女人。
叶蝉音知道,这些巨蟹和巨人之所以还能站在原地听从指挥,全凭这场战爭交易。
如果她失信,局面会立刻失控。
巨人王的大军日日夜夜进军萤光河,就是为了夺回控水珠,可想而知,这已经成了它们的执念。
她收回目光,不再犹豫。
抽出长弓,搭上一支高爆箭头,箭头的暗红光芒在雨夜中格外刺目。
“最后问你们一句,”她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交不交出控水珠?”
持法杖的女人猛地將法杖高高举起,法杖顶端的冰蓝宝珠在雷光中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她的声音尖锐而决绝:
“你们如果敢过来,我马上就毁了它!”
此话一出,所有深海巨人顿时大惊失色。
它们面面相覷,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最后不约而同地將目光投向了叶蝉音。
——那目光里有愤怒,有焦虑,更多的是一种无助的期盼。
叶蝉音眉头紧锁。
那女人真要毁了控水珠,她是万万阻止不了的。
而从巨人们的反应来看,这控水珠对它们的重要程度远超她的想像。
不是简单的圣物,有可能是关乎种族存亡的东西。
她缓缓放下弓箭,雨水顺著弓弦滴落。
“你们怎样才肯交出控水珠?”
持法杖的女人正要开口,驼背女人拉了一下她的衣袖,自己往前迈了半步。
她用木棍点了点脚下的岩石,声音沙哑却清晰:
“我们可以交出控水珠。但你必须通过勇士决斗,分別战胜我族两位战士。”
她先指向持法杖的女人:“这位是艾薇。”
又指向那个一直沉默、手中握著叶蝉音短剑的女人:“这位是希亚。”
“她们是我族最强的战士。你若能分別战胜她们,控水珠便交给你。”
驼背女人顿了顿,又道:“但如果你输了,就必须带著你身后的海族离开,以后都不要再来了。”
叶蝉音眉头紧锁。
这显然是一场筹码巨大的豪赌。
她回头看向巨人王。
巨人王巨大的身躯在雨中纹丝不动,那颗戴著王冠的头颅低垂著,似乎在沉思。
其他巨人和巨蟹也都安静下来,整个战场只剩下暴雨和雷鸣。
片刻后,巨人王抬起头,那双湖泊般深邃的眼睛看向叶蝉音,声音沉闷如远山的雷:
“我们相信你。我海族,愿意接受决斗。”
所有的深海巨人都发出了低沉的共鸣,像是在为这个决定背书。
它们將全部的希望,压在了这个瘦小的上层人身上。
叶蝉音沉默了。
雷光在她身后的天际炸开,將她的影子投在萤光河的河面上,拉得很长很长。
雨水浇在她的脸上,顺著下巴滴落。
她低下头,看向一直伏在身边的剑齿虎。
剑齿虎浑身浴血,身上布满了镰刀爪留下的伤痕,最深的那道从肩胛一直延伸到腹部。
但它那双琥珀色的竖瞳依旧明亮,正安静地看著她,尾巴轻轻甩了一下。
叶蝉音伸出手,摸了摸它湿漉漉的脑袋。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剑齿虎,扫过那些浑身带伤的巨蟹和巨人,扫过萤光河上漂浮的发光矿石,落在断层入口处那三个女人的身上。
雷光再次炸开,照亮了她被雨水打湿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冷冽的、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深吸一口气,雨水灌进喉咙,她浑然不觉,向前一步大声道:
“那便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