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光河的淡蓝色光芒在暴雨中摇曳,雷光撕裂天幕,將战场照得如同白昼。
巨蟹大军和深海巨人自动退开,空出一片宽阔的河岸。
断层的入口处,三个女人並排而立。
叶蝉音站在空地上,雨水顺著她的脸颊流淌。
她刚才用意念传递的“那便战”三个字还在空气中迴荡。
那个一直沉默、手中握著叶蝉音短剑的女人——希亚,原地一跃而起。
她从断层空间的岩石上直接跳到了河对岸,七八米的距离,轻鬆写意,落地无声。
那弹跳力,十分惊人。
直播间炸了。
“这女人跳这么远?什么来头?”
“她拿著野姐的剑,要干什么?”
“怎么感觉要决斗?快看,剑齿虎都让开了!”
“有必要决斗吗?直接灭了这三人不就完了?”
“都不要闹,现场或许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发生。”
巨蟹大军自动让出一片圆形空地,剑齿虎也拖著伤痕累累的身体退到一旁,琥珀色的竖瞳死死盯著那个叫希亚的女人,喉咙里滚过低沉的雷音。
但它没有动。
它相信叶蝉音。
叶蝉音与希亚相距不过十米。
她看了一眼对方手中那把熟悉的短剑。
那是她用巨兽獠牙亲手打磨的,剑身上还有几道细微的划痕,是她多次战斗留下的印记。
“那把剑可不是你的。”
叶蝉音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像刀锋划过玻璃。
希亚將短剑横在胸前,剑尖斜指地面。
她的五官扭曲,皮肤灰白,但那双眼睛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光芒。
她开口了,声音清冷却带著一种古老的韵律:“的確是把好剑。你要是有本事,可以把它拿回去。”
叶蝉音没有生气。
相反,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兴奋的笑意。
她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这样的正面挑战了。
那些异兽再强,也只是野兽。
而面前这个,是战士。
她收起长弓,从腰间抽出那把雷兽匕首。
刀刃上缠绕著细密的电弧,噼啪作响,在雨夜中格外刺目,照亮了她冷峻的脸,忽明忽暗。
她摆出標准的军体近战搏杀姿势。
身体微蹲,重心下沉,匕首反握,刀刃朝外。
雷光一闪,大雨如注。
希亚动了。
她不是衝过来的,而是飘过来的。
脚步轻盈得像踩在水面上,短剑在手中挽出一朵剑花,直取叶蝉音的咽喉。
叶蝉音侧身躲过,匕首横挡。
“叮”的一声,短剑与匕首碰撞,溅出一串火星。
两人借力分开,各自退了两步。
这是试探。
双方都在掂量对方的斤两。
希亚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但隨即被凌厉取代。
她再次发起猛攻,短剑如灵蛇吐信,刺、挑、劈、抹,每一剑都又快又狠。
她的剑法不像叶蝉音见过的任何一种。
没有军体杀伐的刚猛,没有东方剑术的飘逸,而是一种古老而优雅的杀戮艺术,每一个动作都像在跳舞,但每一剑都直奔要害。
叶蝉音只能被动防御。
她凭藉“感知”捕捉希亚每一剑的轨跡,凭藉“敏捷”让身体做出最快反应。
短剑与匕首碰撞的声音密集如雨点,在河岸上迴荡。
希亚的剑太快了。
一剑划过叶蝉音的手臂,鲜血渗出。
又一剑擦过她的肩膀,衣襟裂开。
再一剑直刺胸口,叶蝉音堪堪侧身,剑尖贴著她的肋骨划过,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直播间观眾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野姐受伤了!”
“这女人好厉害,野姐好像打不过她!”
“完了完了,不会输吧?”
“別瞎说!野姐不会输!”
深海巨人们发出低沉的躁动,巨大的脚掌不安地踩踏著地面。
剑齿虎站了起来,前爪刨地,喉咙里的雷音越来越重,但它还是没有衝上去。
它相信她。
叶蝉音的身上又多了几道伤口,鲜血和雨水混在一起,顺著身体往下流。
她的样子看起来狼狈。
但她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她没有慌。
4级“感知”已经將希亚的每一次攻击轨跡都刻进了她的脑海。
第一剑、第二剑、第十剑、第二十剑……希亚的剑法虽然变化多端,但每一个动作之间都有细微的衔接规律。
叶蝉音在挨打,也在学习,在適应,在预判。
又是一剑刺来,剑尖直奔她的左胸。
叶蝉音微微侧身,那剑从她眼前划过,距离眼球不到一厘米。
但她没有眨眼。
因为她知道,那剑不会碰到她。
希亚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她变招,回剑横扫,目標是叶蝉音的腰部。
叶蝉音不退反进,匕首反手格挡,同时身体前倾,將距离拉近到希亚无法挥剑的范围。
希亚被迫后撤,叶蝉音顺势拉开距离。
两人再次分开。
希亚的表情变了。
从一开始的轻鬆,变成了凝重。
她的呼吸微微急促,手中的短剑握得更紧了。
叶蝉音站在对面,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她的嘴角依然掛著那抹笑意。
她看出来了。
希亚的剑法虽然精妙,但每一招之间都有零点几秒的停顿。
那不是破绽,而是古老剑法固有的节奏。
而她,已经掌握了这个节奏。
“再来。”
叶蝉音说。
希亚咬紧牙关,再次发起进攻。
这一次,她的剑更快、更狠,剑影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朝叶蝉音罩去。
叶蝉音没有再被动防御。
她开始移动。
不是后退,而是侧移、旋转、下潜,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地避开希亚的剑锋。
希亚的剑从她头顶扫过,从她腋下穿过,从她耳边划过,但就是碰不到她的身体。
希亚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她的剑法从未被这样破解过。
不是被更强的力量碾压,而是被看穿、被预判、被戏耍。
叶蝉音的匕首终於出手了。
不是刺,是挑。
匕首的尖端精准地卡入短剑护手与剑柄之间的缝隙,猛地一拧。
希亚只觉手腕一麻,短剑脱手飞出,在空中翻转了几圈,插在几步外的沙地上。
紧接著……
叶蝉音的匕首已经架在了希亚的脖子上。
冰冷的刀刃贴著皮肤,电弧在刃口跳动,希亚的脖子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僵住了,一动不动。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秒。
河岸上安静得只剩下雨声和雷声。
叶蝉音没有割下去。
她只是看著希亚,雨水顺著她的脸颊滴落,滴在匕首的刀刃上,又被电弧蒸发。
希亚闭上了眼睛。
她以为死亡即將降临。
在她们的规则里,失败者就该接受死亡的惩罚。
但那一刀始终没有落下。
希亚睁开眼,看到叶蝉音已经收起了匕首,转身走向那把插在沙地里的短剑。
她弯腰拔起短剑,在手中掂了掂,然后插回自己腰间的剑鞘。
“好剑。”
叶蝉音说,头也没回。
希亚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震惊。
这个上层人,明明可以杀她,却没有。
她缓缓低下头,右手抚胸,向叶蝉音的背影深深行了一礼。
那是精灵族最高的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