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十凌晨,鸭绿江大桥。
何雨柱站在桥头,江风卷著雪粒子打在脸上,像无数根细小的针。身后是丹东的灯火,前方是朝鲜的黑暗。
赵刚把一张盖著红章的通行证递给他:“上面批了。你可以过江,但只能在后方营地活动,不准上前线阵地。”
何雨柱接过通行证,塞进口袋:“明白。”
“你媳妇呢?”赵刚左右看了看。
“她留在这边,等我的药配齐了再过来。”何雨柱面不改色。
赵刚点点头,没多问。他伸出手,和何雨柱握在一起:“保重。”
何雨柱转身走向桥头。一辆军用卡车停在桥中央,车上装满了物资箱,其中两个箱子里装的是他配好的烟燻剂。
卡车发动,缓缓驶上鸭绿江大桥。桥身被美军飞机炸过好几次,弹坑用木板和钢板临时修补,卡车碾上去发出咣当咣当的巨响。
何雨柱坐在副驾驶位上,透过后视镜看了眼丹东的方向。
任盈盈不在那里。她早就不在了。
一个时辰前,两人趁著夜色,任盈盈施展轻功先行渡江。她的身法如飞燕掠水,几个起落就消失在江面的薄雾中。何雨柱让她在前方接应,暗中跟隨保护。
卡车驶过大桥,进入朝鲜境內。
朝鲜的天空,是灰色的。
不是阴天的灰,是被硝烟燻染的灰。远处的山峦在灰暗的天空下呈现出一种死寂的墨绿色,山脊上覆盖著白雪,像一条条灰色的伤疤。
卡车沿著蜿蜒的山路行驶,路面坑坑洼洼,到处都是弹坑。路边偶尔能看到被炸毁的房屋,断壁残垣中露出烧焦的木樑和破碎的瓦砾。
何雨柱坐在车里,目光透过车窗,沉默地看著这一切。
他知道战爭很残酷,但亲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一个村子只剩几堵墙,一棵烧焦的老树孤零零地站在废墟中。路边有一条冻住的小河,河面上漂浮著黑色的油污。
“那是上个月轰炸留下的。”司机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脸上有一道新鲜的伤疤,“美军飞机天天来,专挑白天,看见人堆就扔炸弹。”
何雨柱没说话,只是攥紧了拳头。
卡车继续前行。经过一片树林时,何雨柱的鼻子动了动。抱丹境的嗅觉让他闻到了一股异味,不是硝烟味,是腐臭味。
他朝树林里看了一眼。
树下有东西。白色的,小小的。
何雨柱瞳孔一缩。
是骨头。人的骨头。
他別过脸,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情绪。
后方营地设在一条山谷里,四面环山,隱蔽性很好。
营地里驻扎著两千多名战士,分成几十个连队,木棚子和帐篷密密麻麻地排列在山坡上。战士们穿著单薄的棉衣,在零下十几度的寒风中站岗、训练、搬运物资。
何雨柱跳下卡车,立刻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不是震撼於条件的艰苦,而是震撼於那些战士的眼神。
他们大多十七八岁,有的看起来比何雨水大不了几岁。脸上冻得通红,手上全是裂口,但眼睛里燃烧著一种光。那种光何雨柱很熟悉,是”豁出去了”的光。
“何同志!”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军医跑过来,脸上带著急切,“烟燻剂到了吗?”
“到了。”何雨柱指向卡车,“两箱,一共四十份。先给哪个营用?”
“三连!”军医急道,“三连驻地旁边就是水塘,蚊虫最多,这几天已经倒下十几个了!”
何雨柱二话不说,扛起一箱烟燻剂就跟著军医走。
三连的驻地在山谷最深处,旁边果然有一汪死水塘,水面上漂浮著绿色的藻类,蚊蝇成群。战士们蜷缩在帐篷里,有的发著高烧,有的捂著肚子呻吟。
何雨柱放下箱子,取出一份烟燻剂,按照在试点营a的方法,调配、点燃、控制烟雾扩散。
灰色的烟雾缓缓升起,飘向水塘和帐篷。蚊虫像下饺子一样纷纷坠落,原本嗡嗡作响的营地瞬间安静下来。
围观的战士们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也太神了!”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小战士瞪大眼睛,“烟一冒,蚊子全没了!”
何雨柱没抬头,继续操作:“去拿水壶,把门窗缝隙堵上,別让烟散了。保持半小时再通风。”
小战士愣了一下,拔腿就跑。
傍晚时分,三连营地的报告出来了。
新增疑似病例:零。
已有的病號,体温开始下降。
军医激动得眼眶都红了,握著何雨柱的手不放:“何同志,你这是救命啊!”
何雨柱拍拍他的肩膀:“还有三十八份,今晚配发给其他连队。我来教你们怎么用。”
他在营地中央生了一堆火,把所有连长和卫生员召集过来,手把手教他们调配比例、燃烧方法、注意事项。
战士们围坐在火堆旁,认真地看著何雨柱操作。火光映在他们年轻的脸上,那些疲惫的眼睛里渐渐有了希望。
“这个叫烟燻剂。”何雨柱举起一份原粉,“纯度九成二,目前国內最好的。一份能覆盖一个连的营地,持续三天。使用时间是清晨和傍晚,这两个时段蚊虫最活跃。”
一个连长举手:“何同志,这药能杀菌不?”
“能。”何雨柱说,“不光灭蚊虫,空气中的病菌也能杀。你们营地里有人咳嗽、发烧、拉肚子的,用这个熏一熏,传染率能降九成。”
战士们发出一阵惊嘆。
何雨柱把剩下的三十八份全部分发下去,每个连两份,当场演示,確保每个人都会用。
忙完这一切,已经是深夜。
何雨柱走到营地边缘的一处高地上,望著远处的夜空。天边偶尔闪过一道红光,然后传来沉闷的轰隆声。那是前线阵地方向,距离这里大概二十里。
“那边就是主阵地。”
何雨柱没回头。他知道是谁。
任盈盈从阴影中走出来,站在他身旁。她换了一身志愿军的旧棉袄,头髮塞在帽子里,脸上抹了灰,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女卫生员。
没人知道她是怎么混进营地的。何雨柱也不问。以她的身法,做到这一点轻而易举。
“你看见了?”何雨柱低声问。
“看见了。”任盈盈的声音很轻,“路上经过三个被炸毁的村子,两条冰封的河,一片烧焦的树林。”
何雨柱沉默片刻:“比我想像的还要惨。”
“战爭就是这样。”任盈盈说,“我见过比这更惨的。”
何雨柱知道她指的是什么。武侠世界的腥风血雨,门派廝杀,並不比战场温柔多少。
“你什么时候回去?”任盈盈问。
“明天。”何雨柱说,“把使用方法交代清楚,我就回丹东继续配药。”
任盈盈点点头,没说话。
远处又传来一声炮响,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何雨柱望著那个方向,目光深沉。
“盈盈,”他说,“我想做更多。”
“我知道。”任盈盈站在他身旁,夜风吹动她的衣角,“你想做的,我陪你做。”
何雨柱转头看著她。月光下,任盈盈的脸被炮火映照得忽明忽暗,但她的眼神始终坚定,像两柄永不弯折的剑。
“谢谢。”他说。
任盈盈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战火纷飞的黑夜中,像一朵绽放在废墟上的花。
“回去吧。”她说,“明天还有路要走。”
何雨柱最后望了一眼前线的方向,转身朝营地走去。
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步伐沉稳而坚定。身后是任盈盈无声跟隨的脚步,像影子一样不离不弃。
炮火在远方继续轰鸣,夜空被一次次映红。
而何雨柱知道,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