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一,天还没亮透。
何雨柱被一阵尖锐的防空哨声惊醒。他从帐篷里翻身坐起,还没完全清醒,就听见天边传来嗡嗡的轰鸣声。
那声音他听过。在教科书里,在纪录片里。b29的引擎声,像是一群金属巨兽在云层上磨牙。
“空袭!空袭!”
营地瞬间炸了锅。战士们从帐篷里衝出来,有的提著裤子,有的抱著枪,训练有素地往防空壕里钻。何雨柱一把抓起放在枕边的药箱,衝出帐篷。
天空已经出现了一群黑点,正从东南方向压过来。
“药品!先转移药品!”何雨柱扯著嗓子喊。
军医老周从隔壁帐篷跑出来,脸色煞白:“两箱烟燻剂还在帐篷里!”
何雨柱二话不说,把药箱塞给老周:“你们先下防空壕!我去搬药!”
“你疯了吗?飞机马上就到!”
何雨柱没理他,转身就往存放物资的帐篷跑。那里还有他连夜配製好的二十份烟燻剂原粉,是打算今天分发给前线七个连队的。要是毁了,这半个月的心血就全打了水漂。
他刚跑到帐篷门口,就听见身后有人喊:“柱子!”
何雨柱眼角的余光看到,任盈盈从营地边缘的暗处衝出来,速度快得不像话。她身上还穿著那件旧棉袄,脸上的灰没来得及补,露出原本白皙的肤色。
“你出来干什么?”何雨柱压低声音,“回去!”
任盈盈没说话,只是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掌温热而有力,像一块烧热的铁。
“一起搬。”她说。
何雨柱看了她一眼。那双杏眼里没有犹豫,只有决绝。
“走!”
两人衝进帐篷,一人扛起一箱烟燻剂。
天上的黑点越来越大了。
何雨柱扛著箱子往外冲,抱丹境的身体素质让他跑得比常人快得多。但箱子里的玻璃瓶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噹声,每一声都让他心惊肉跳。
任盈盈跟在他身侧,身法轻灵,扛著箱子却像是在走平地。
“往这边!”何雨柱指向营地后方的山崖,“那边有个天然岩缝,能藏东西!”
两人朝山崖跑去。身后,发动机的轰鸣声已经大到震耳欲聋。
何雨柱回头瞥了一眼。
十二架。编队整齐,机翼下的白色五角星在晨光中格外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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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串炸弹落下来了。
不是落在他们这个营地,是落在三里外的另一个营地。火球冲天而起,大地剧烈颤抖,衝击波把何雨柱推得踉蹌了一下。
任盈盈一把扶住他:“快!”
两人跑到岩缝前,把箱子塞进去。何雨柱又扯过几块帆布盖上,用石头压住。
“先躲起来!”
他拉著任盈盈往防空壕跑。防空壕里已经挤满了人,战士们紧挨著挤在一起,脸上全是土。
何雨柱把任盈盈推进去,自己刚要跳下去,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喊:
“卫生员!卫生员呢?”
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小战士,满脸是血地从另一个方向跑过来。他身后还跟著两个战士,抬著一个担架,担架上的人一动不动。
“四连的!指导员被弹片崩了!”小战士的声音带著哭腔。
何雨柱看了一眼防空壕,又看了一眼担架。
“这边!”他吼了一声,“岩缝里!先躲进去!”
两个战士抬著担架往这边跑,小战士跟在后面。何雨柱衝过去接应,一把接过担架的一头。
四个人抬著担架,踉踉蹌蹌地往岩缝跑。
天上的飞机开始转向。
何雨柱感觉到了。
抱丹境的感知在这一刻被拉到了极致。他听见飞机引擎的转速变化,听见机翼下掛架解锁的金属声,听见炸弹脱离掛架时的那一下轻响。
它们要炸这个营地了。
“快!”
他爆发出全力,抱丹境內息灌注双腿,速度陡然提升。担架在他手中轻得像一片树叶,两个抬担架的战士被他带得双脚离地。
四个人堪堪衝进岩缝,第一颗炸弹就在营地中央炸开了。
轰隆!
天崩地裂。
气浪卷著碎石和泥土灌进岩缝,何雨柱用身体挡在担架和洞口之间,內息外放,在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屏障。碎石打在他身上,像雨打芭蕉,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任盈盈在岩缝深处,一手护住烟燻剂的箱子,一手按住担架上伤员的胸口,以內息稳住他的心脉。
爆炸声连续不断。何雨柱数著,一共七颗炸弹,把营地炸成了一片火海。
等轰鸣声渐渐远去,何雨柱从岩缝里探出头。
营地完了。
帐篷全被掀翻,燃烧的帆布像黑蝴蝶一样漫天飞舞。一个草垛被点著,火光冲天。几个防空壕被炸塌了边,里面的战士正在往外爬。
“有人被埋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何雨柱从岩缝里跳出来:“你们守著伤员!我去帮忙!”
任盈盈一把拉住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湿布巾塞给他:“捂著嘴,烟尘有毒。”
何雨柱愣了一下。这布巾是她不知何时准备的,用灵泉水浸过。
他接过布巾,冲向被炸塌的防空壕。
防空壕塌了一半,里面埋了七八个战士。
何雨柱和赶来的战士们一起,徒手扒开泥土和碎石。抱丹境的力量在这一刻成了最大的优势,他双手一插,能插进压实的土里,一把就掏出一大块。
“这里有人!”
他摸到一只手臂,迅速清理周围的土石,把一个年轻战士拖了出来。战士满脸是土,但还有呼吸,只是被砸晕了。
“送岩缝那边!那边有卫生员!”
战士被抬走了。何雨柱继续挖。
第二个人挖出来时,腿被压断了,疼得直哼哼。何雨柱一手按住他的大腿,內息透入,封住他的痛觉神经:“忍一下,腿保住了。”
战士愣愣地看著他,好像不疼了一样。
第三个人、第四个人……
何雨柱双手已经被碎石割得鲜血淋漓,但他顾不上。抱丹境的自愈能力让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新长出来的皮肉又被割破,又癒合,反反覆覆。
等最后一个人被挖出来,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
营地成了一片焦土。
何雨柱站在废墟中,环顾四周。十几个战士不同程度受伤,幸好没人死亡。那个被他从防空壕里挖出来的小战士,腿上缠著绷带,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同志……谢谢您……”
何雨柱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岩缝那边歇著,別乱跑。”
他转身去找任盈盈。
岩缝里,任盈盈正在给担架上的指导员处理伤口。弹片嵌在胸口靠近心臟的位置,鲜血已经浸透了绷带。她以內息探查伤处,眉头紧锁。
“怎么样?”何雨柱蹲下来。
“弹片离心臟两寸,再偏一点人就没了。”任盈盈说,“我封了他的血脉,但需要手术取出弹片。这里没有条件。”
何雨柱从空间里引出一滴灵泉水,滴进指导员的嘴里。
指导员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能撑到后方医院吗?”何雨柱问。
“能。”任盈盈点头,“但得马上送。”
何雨柱起身,看向营地外围的山路。 physician,但路被炸断了。”
何雨柱站起身:“我去送。”
军医老周瞪大眼睛:“二十里山路,刚被炸过,你一个人怎么送?”
何雨柱笑了笑,露出被菸灰燻黑的牙齿:“我跑得快。”
他把指导员背起来,用绑腿带固定在身上。任盈盈走过来,把一块布巾塞进他领口:“小心。”
何雨柱点点头,转身就跑。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抱丹境內息全力运转,每一步跨出都有两三米,在崎嶇的山路上如履平地。背上的指导员感觉不到多少顛簸,因为何雨柱的身体像一块有弹性的钢板,每一步落地都自动缓衝。
山路果然被炸断了。一处山坡整体塌方,巨石堵住了路。何雨柱没绕路,直接攀上岩壁,手指抠进石缝里,像壁虎一样爬了过去。
二十里山路,他跑了不到半个时辰。
后方医院的军医看著他从烟尘中衝出来,眼珠子都快掉了:“你是飞过来的?”
何雨柱把指导员放下,喘了口气:“快手术,人我交给你了。”
他转身就走。
“哎!你不歇会儿?”
“还有事。”何雨柱头也不回。
何雨柱回到营地时,太阳已经偏西。
营地的火被扑灭了,战士们正在清理废墟。任盈盈坐在岩缝口,守著两箱烟燻剂,看见他回来,站起身。
“人送到了。”何雨柱说。
“嗯。”任盈盈上下打量他,“手怎么样?”
何雨柱举起双手。伤口都已经癒合了,只留下一些粉红色的新肉。
“没事。”他说。
任盈盈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她用空间里带的草药调製的药膏。她拉过何雨柱的手,一点一点地涂。
药膏清凉,涂上去舒服得很。
何雨柱看著她的手指在自己掌心移动,突然说:“刚才那一瞬,我以为咱俩都要交代在这儿了。”
任盈盈的手顿了一下,继续涂:“不会的。”
“为什么?”
“因为我在。”任盈盈抬起头,杏眼直视他,“只要我在,就不会让你有事。”
何雨柱看著她。夕阳从山崖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任盈盈的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她的脸上还有没擦乾净的灰,但那一刻,何雨柱觉得她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人。
“我也是。”他说,“只要我在,就不会让你有事。”
两人相视一笑。
远处,一个被炸断了腿的小战士坐在石头上,看著他们,突然咧嘴笑了。他旁边一个老兵问:“你笑啥?”
“没啥。”小战士说,“就觉得,咱这群大老爷们儿里混进了一对神仙眷侣,挺有意思的。”
老兵拍了拍他的脑袋:“臭小子,懂个屁的神仙眷侣。人家那是共生死。”
何雨柱听见了,但没回头。
他站起来,看向被炸成废墟的营地。
“烟燻剂还在。”他说,“明天继续送。”
任盈盈点头:“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