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业、畜牧业是人类文明发展的必然终点,最大程度地降低自然对生存的威胁,经由数不清世纪的改良,將不稳定因素降到最低。
回归荒野,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生活是常態。
如果诺艾尔以老师的身份抱持著“直面真实”的教学目的,那无疑,她成功了。
当牛马有什么意义?
活著有什么意义?
这在脱离饥荒的社会,或许对此並未有深刻的体验,条件优渥的中上流家族,也只是懂得,而不理解。
为了不饿肚子这个如此简单的目的,人真的能拼命。
或许是上帝设计好的代码,飢肠轆轆时进食,美味程度將呈指数级增长。
而挨饿的苦日子与饕餮饱腹的幸福一刻,都將成为人做牛马的动力。
为啤酒与烤肉、一口烟救赎的社畜,锻炼出了直追產妇的耐受力。
“必须开席,今天一定要吃上顿好的!”
少年身后波涛撞上了孤崖,溅起的水花宣告著心中的决心。
首先,找到一条游鱼的河;
接著,准备刺扠工具。
黑色的鱼在流波下摆动著“小手”,一忽儿消失在了水光中。
唰啪——
邦德尔振臂一扠,霎时间提拎起一条比手掌稍长的黑鱼,甩著激动的尾巴。
“这条滚汤。”
“那我也要上了!”
被削成尖锐刺头的直木,在两名巔峰骑士的操持下,拥有了“枪出如龙”的特效。
“这条炙烤炭烧。”
“那这条就、嗯,烟燻。”
清河內的黑鱼似乎是听懂了它们的命运已被可怕的两足兽当报菜单一般地决定下来,调头逃窜,再也不玩“皆若空游无所依”的嘲讽游戏了。
这叉是真能中啊!
竞赛仍在继续。
不如说,已步入了白热化阶段。
交手双方热情空前高涨,地区局部升温红色预警,温度计表直接升爆。
“酸梅燜鱼。”
“香煎。”
“去骨鱼片。”
“水煮鱼。”
“碎鱼羹。”
“垫叶蒸鱼。”
“生啖鱼肉!”
咻——
又一条其貌不扬的野鱼甩上了天,以巧合的弧线落在了诺艾尔的头顶。
“我在做梦吧?好多鱼啊……”
诺艾尔娇憨地像向日葵一样摆头欢笑。
半截身子埋在了活蹦乱跳的鱼堆里。
“啊!”
第n条鱼落入了她微张的嘴中,鱼尾啪嗒啪嗒地拍著脸。
这次真的是【生吃】了……
半小时后…鱼肉烤焦的香气瀰漫开来。
“还好有在镇上买盐包,只要有了这个,什么肉吃起来都是有滋有味的,呀——鱼刺!”
“別说话。”
维恩提醒地用眼神向活跃的邦德尔送去警告“光波”。
“小心刺,这鱼肉还可以,但小刺太多了。”
“欸,”邦德尔张嘴以证咽下,俏皮捣蛋的少女在某些方面听劝得可爱。
“我说维恩,你那地方经常有鱼吃吗?我记得——不是在山岩地?”
我怎么可能告诉你前世我住沿海,几乎每天都吃鱼呢?
不过鱼这东西,的確卡骨刺的风险极高,对牙不整齐、没耐心的人士极为不友好。
虽然卡小刺一般喝口水就推下胃液海了,但卡牙齿缝就很烦,而且吃狠了扎口腔,有种暴食减速带的意思。哐哐乾饭时很討厌那种感觉。
在很多地区,不大有吃多刺不去骨鱼肉的习惯,如果从小没这方面经验,成年后或许就敬而远之了。
“…可能我比较有天赋吧。”
“舌头吗?那就是说,你很懂舌吻。”
“——噗!!”
少年刚喝下的一口鲜鱼汤全喷了出来。
“你个女流氓。老师,你看她。”
诺艾尔狡黠地转过脸,“我不知道,你们自己的事,嘻,年轻真好。”
“最后那句是多余的!”
“维恩,多可怜呀,你以为还是光腚的小屁孩么?早几十年,都到谈婚论嫁的年纪了,你自己不是在想,又不敢承认。”
邦德尔促狭地眯眼勾起嘴角,每当她要抓弄人,都是这副神情。
少女倏然凑身,“想试试么?”
恶魔低语,擂动了少年的心鼓,咚咚地响个不停。
“一股鱼腥味。”
“唷,蛮有定力的。”
少女有些讶然。
差点心动了么,好险。
不过,若是口腔不乾净,那还真是灾难呢。
“来,这本给你们参考。”
“《野外生存手册之食物篇》。”
维恩翻看目录,这诺艾尔老师是神算子吧?
即使最多只能保存个两三日,可这也妥妥帮大忙了。
“先沥乾水分,再熏个把小时,然后用干叶、草绳裹好存放。”
比起找条河捕捞再烤制要方便得多,而且鱼肉的吃起来滋味绝对比乾粮愜意呀。
等待熏鱼的时间里,利用清澈的河水洗个澡是必要的。
“维恩,不许偷看,也不要走开。衣服都沾了汗,你不会是那种对此有特殊癖好的人吧?”
“再说我把你衣服偷了,看你上岸穿什么。”
邦德尔被唬得噤声了,与诺艾尔带著换洗的乾净衣物走到平坦的河段,维恩则守著烟燻的营地,背对两人。
少女沐浴更衣,如此旖旎的光景骚得人心痒痒的。
但是维恩此时並无心境。
由於诺艾尔的一席话,他深刻意识到比起男女之间那点事,当下更重要的是提防为暗杀名单奔走的刺客。
对方既然擅於用毒,且第一次下手就险些大结局,没道理不继续採用奏效的方案。
毒,诺艾尔本人也亲承的天敌,只要上面不残留魔力波动,即使是顶著大魔法使的头衔也无济於事。
但——
有必要做个行李清单了。
搜救陷困地下城那会儿,不违背【国际公约】地收取一件宝物。
银针探毒不知真假,可是既然金手指作出了肯定提示,那应该是確有其事。
当时闹得严重,没省过来,错失了验毒的良机。
【蛇纹宝戒】,对毒特攻。
维恩將行李翻了个底朝天,其实没多少东西,只有一套衣服和零碎的银幣。
“这个送给我吗?”
诺艾尔眨了眨眼,接过戒指仔细打量。
“岫石啊,確实有探毒特性,谢谢了。”
邦德尔擦拭著湿头髮,诺艾尔出水芙蓉,邦德尔就像是沙滩上的性感辣妹,这傢伙居然只穿了条褻裤和抹胸就上来了,简直引人犯罪。
维恩撇开在意的视线,独自走向二人却才泡过的水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