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夭夭两条腿软得像麵条,膝盖在长满青苔的石板上蹭出一道泥痕。
她两只手死死捧著发烫的手机。
屏幕背面的温度烤得掌心直冒汗,黏糊糊的。
直播间的弹幕池早就变了天。
刚才还叫囂著要看大夏变成核废墟的洋文,现在全换成了翻译软体搞出来的蹩脚中文。
“上帝啊……东方神明,求、求您宽恕……”
“我把键盘吃了!別杀我!”
满屏的乱码和祈求,看的人头皮发炸。
楚夭夭咽了一口混著泥土腥味的凉气。
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咔噠”一声闷响。
“太、太爷爷……”
她嗓音碎成了几瓣,牙齿在口腔里磕碰著。
“你刚才……是不是、是不是把地球的海给……给翻过来了?”
摇椅“嘎吱”响了一声。
楚玄连看都没看太平洋的方向。
他隨手把那台零件鬆动的破收音机扔在八仙桌上。
老头端起掉漆的搪瓷缸子,凑到嘴边。
“咕咚、咕咚。”
连灌了两大口早就凉透的高碎茶。
一片粗大的茶叶沫子粘在下嘴唇上。
被他“呸”地一声吐进泥地里,溅起几个泥点子。
“什么翻海不翻海的。”
楚玄趿拉著蓝色塑料人字拖,脚底板在青石砖上蹭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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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叫翻海了?”
“不过是借用了一丁点引力的皮毛,把水往上提了提。”
他皱著眉头,用长著老年斑的小拇指抠了抠牙缝。
“要不是怕弄出海啸把江南市给淹了。”
“老头子我连手指头都懒得动。”
这几句轻飘飘的嘟囔,顺著麦克风砸进了三十亿人的鼓膜里。
直播间安静了三秒钟。
屏幕右侧的分屏里,听泉趴在地板上。
他下巴脱臼般掛在脸上,口水顺著嘴角拉出一条长长的银丝。
黏答答地滴在领带上。
听泉双手死死抠住实木桌腿,指甲缝里塞满了木屑。
“引力的皮毛……”
他喉咙里挤出漏风的嘶哑声,眼球上爬满蛛网般的红血丝。
“把千万吨海水提上平流层……这叫一丁点皮毛?!”
大夏国家物理研究所內。
几十名满头白髮的院士瘫坐在转椅上,实验室里鸦雀无声。
首席物理学家扯著自己的白头髮,头皮渗出血珠。
“我们研究了一百年的重力场,在他眼里只是个洗手盆!”
院子里。
张天正还跪在泥坑里,脸皮贴著冰凉的地砖。
心臟泵血的速度快要把血管撑爆了。
一口气没喘匀,他剧烈咳嗽起来。
咳出满嘴的黄泥汤子,呛得眼泪直流。
他连擦都不敢擦,脊背死死佝僂著,生怕挡了楚玄的视线。
楚玄听著这动静,嫌弃地撇了撇嘴。
他把搪瓷缸子顿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就不行了?现在的后生胆子真小。”
楚玄摇了摇头,拿破蒲扇在肚子上拍了两下。
“当年大汉那帮兔崽子,哪一个不比这动静大?”
听到“大汉”两个字。
全世界三十亿人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楚夭夭举著手机的手僵在半空,连呼吸都刻意放缓。
生怕喘气声音大了,漏听一个字。
楚玄仰起头,看著夜空里几颗微弱的星星。
“就拿小刘手底下那个叫霍去病的小子来说吧。”
“那小子天赋凑合,就是脾气太爆。”
“天天骑著星空巨兽在宇宙里瞎溜达,惹是生非。”
“有一次去半人马座阿尔法星系剿灭虫族。”
“打到一半,他嫌虫子太多杀得手酸。”
楚玄说到这儿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两滴睏倦的泪水。
“他嫌麻烦,乾脆从巨兽背上跳下来。”
“照著那个星系的主星就是一拳。”
楚玄隨手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下握拳的姿势。
“那一拳下去,好傢伙。”
“整个恆星系连同几百亿虫族,当场被打成了粉。”
“连渣都没剩,直接在星图上凿出了一个几十光年宽的真空带。”
老宅后院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老槐树的枯叶打著旋儿落地的声音。
一拳?
打爆了一个恆星系?!
大夏国家天文台的孙院长,刚被军医掐人中救醒过来。
手里正端著杯温水吃速效救心丸。
听到这句话,他双眼猛地一翻。
白眼珠子占满了眼眶。
“砰!”
孙院长的后脑勺重重砸在地板上。
水杯碎了一地,老头再次抽搐著晕死过去。
外网的转播频道里。
无数老外把键盘砸烂,塑料按键崩得到处都是。
“一拳打爆恆星系?!大汉的將军是超人吗!”
“那是半人马座!我们用射电望远镜看了几十年的地方!”
“原来那片真空带,是被一拳打没的!”
“我们还造个屁的核弹啊,连人家一根汗毛都炸不动!”
大洋彼岸。
鹰酱国六角大楼地下指挥中心,冷气吹得人直打摆子。
金髮首领趴在满是尿液的地板上。
喉咙里发出杀猪般的惨嚎。
他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把耳廓抠得鲜血淋漓。
“怪物!全都是怪物!”
大汉的铁骑能把恆星当沙袋打,地球算个什么东西?
楚夭夭瘫坐在青石板上。
她看著太爷爷那张风轻云淡的脸,感觉自己这十九年活在了一个假地球上。
“一、一拳打爆一个星系……”
楚夭夭嘴唇哆嗦著,牙齿咬到了舌尖,疼得直抽凉气。
“太爷爷……那可是几百亿的虫族。”
“一个星系啊,就、就这么没了吗?”
就在这时。
一只不知死活的绿头苍蝇“嗡嗡”叫著。
从楚玄的鼻尖前面绕了个圈。
楚玄连眼皮都没抬。
手里的破蒲扇隨隨便便地往前一扇。
一股肉眼看不见的气流扫过。
“啪嗒。”
苍蝇在半空中瞬间解体,化作一滩看不见的微观粉末。
连个翅膀的残骸都没掉下来。
楚玄把蒲扇搁在膝盖上,指了指苍蝇消失的地方。
“就跟这差不多,隨手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