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天正跪在散发著土腥味的泥水里。
他的手指头抖得像抽了羊角风。
手里那台军用加密终端机上沾著泥,密码连输错了两回。
他狠狠咬破舌尖,借著嘴里的血腥味稳住心神。
大拇指重重按在屏幕上绿色的最高授权键上。
“楚小姐,官方军用通道接进去了!”
张天正嗓子眼里往外冒著血沫子,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楚夭夭手里的手机屏幕猛地闪了一下。
原本只有两块分屏的画面,被一股庞大的数据流强行接管。
这可是大夏官方直接动用国家级军用卫星给的信號源。
三十亿人的流量,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倒灌进楚夭夭的直播间。
某音总部的机房里,液冷管道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
几台备用伺服器的主板直接烧出了焦糊味。
但画面稳如泰山,连半点雪花噪点都没有。
手机屏幕的正中央,塔克拉玛干沙漠的黄沙已经退去。
那艘长达几千米的暗金色星际飞船,静静地躺在深坑里。
敞开的漆黑舱门深处,一道幽蓝色的光柱直插云霄。
光柱在半空中摺叠、铺陈,硬生生拉扯出一片浩瀚的全息星空背景。
星光流转间,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在光柱中央一点点凝实。
那人头戴十二旒冕冠,身披明黄色五爪金龙袍。
宽阔的肩膀绷得笔直,透著一股子吞吐八荒的帝王霸气。
但三十亿人的眼珠子,却死死钉在了他龙袍下摆露出的细节上。
那双踩在虚空中的龙靴,根本不是布料或者皮革做的。
那是某种泛著冷光的暗色金属。
脚踝处甚至连著几根涌动著幽蓝能量的赛博管线!
他抬起手,明黄色的宽大袖口顺势滑落。
露出的那截粗壮小臂,是由精密咬合的机械齿轮和仿生金属肌肉构成的义体。
这是一种將古典大唐威仪与高维宇宙科技,强行揉捏在一起的极致暴力美学。
那张威严的中年面孔上。
双眼没有眼白,只有两团缓缓旋转的星係数据流。
屏幕右侧的分屏里。
听泉双手死死抠住电竞桌的边缘,指甲翻折劈裂。
几根倒刺扎进肉里,他连痛呼都没发出一声。
他半张著嘴,口水顺著下巴淌在衬衫领口上,洇湿了一大片。
“十二旒冕冠……五爪金龙袍!”
听泉喉咙里挤出杀猪般的嘶吼,声带当场拉伤,咳出一星血沫。
“那是贞观之治的最高规制!”
“那是大唐太宗皇帝李世民!”
这个名字一出。
大夏国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仿佛被人引爆了一颗无形的当量核弹。
江南市某个通宵网吧里。
几百个正在打游戏的年轻人,同时摔了手里的滑鼠。
他们推开电竞椅,腰杆挺得笔直,眼眶瞬间红透。
街心公园里,晨练的大爷大妈扔了手里的太极剑,老泪纵横。
大夏歷史研究院的会议室里。
一群戴著老花镜的泰斗级教授,互相抱著肩膀哭得喘不上气。
两千年前的千古一帝,没有变成昭陵黄土里的一把枯骨。
他带著大唐的星空舰队,活生生地站在了全人类的视网膜上。
直播间的弹幕池空了半秒。
紧接著,四个字如同排山倒海般遮蔽了整个屏幕,连一丝缝隙都没留。
“参见太宗皇帝!”
“参见太宗皇帝!”
十四亿大夏人敲击键盘的声音,匯聚成了一股实质般的气浪。
这股气浪压得外网转播频道里的老外喘不上气。
鹰酱国六角大楼地下指挥中心。
金髮首领瘫在真皮沙发上,双手死死揪住自己的头髮。
几撮金毛连著头皮被扯了下来,血珠子直往外冒。
大夏国的祖宗诈尸了。
还是一具装了机械义体、能开星际飞船的赛博老祖宗。
西方世界引以为傲的底蕴,在这一刻被彻底踩进了烂泥坑里。
画面右下角的小分屏里。
楚玄还躺在后院那张“嘎吱”作响的竹摇椅上。
他嘴里叼著根用过发黑的木头牙籤。
上下嘴唇一碰,牙籤跟著上下晃荡。
楚玄掀起眼皮,扫了一眼楚夭夭手里的手机屏幕。
那张满是老年斑的脸上,瞬间爬满了嫌弃。
“这小李子,成天瞎捣鼓。”
楚玄吐出嘴里的牙籤。
牙籤砸在青石板上,弹了两下,落进砖缝里。
“当年我把功法摆在他面前,让他老老实实引气入体。”
“他非嫌打坐太慢,非要去搞什么机械飞升。”
楚玄趿拉著塑料人字拖,脚底板在地上蹭了两下干泥巴。
“你看看这弄得不伦不类的,身上装一堆破铜烂铁。”
“冬天不嫌冻肉,夏天不嫌漏电吗?”
张天正跪在泥水里,听著老祖宗这番抱怨。
他双手捂著脸,把脸上的泥水抹得乱七八糟。
老祖宗啊!那可是机械飞升!
是全人类科学家做梦都不敢想的高维进化路线!
在您嘴里,怎么就成了会漏电的破铜烂铁了?
但张天正连个屁都不敢放,只能把脑袋贴著地砖,继续装死。
沙漠上空的全息投影里。
赛博太宗李世民负手而立,机械双眼里的数据流疯狂运转。
三十亿人死死盯著屏幕,连呼吸都刻意压制著。
所有人都在等。
大夏人在等这位千古一帝宣告大唐在星际的无上霸权。
海外列强在等这位星空霸主下达抹除地球的审判指令。
全息影像里的李世民动了。
他没有拔出腰间那把涌动著等离子光刃的天子剑。
也没有开口自称一声“朕”。
他低下那颗戴著十二旒冕冠的高贵头颅。
双手掀起镶嵌著暗金流苏和微型阵法的龙袍下摆。
在全人类眼珠子快要瞪出眼眶的注视下。
这位打穿了宇宙星河的帝国主宰。
“扑通”一声。
双膝重重地磕在了虚擬的星空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