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上空的那道幽蓝色光柱里。
那个穿著赛博龙袍的男人,双膝重重砸在虚擬的星空大阵上。
“咚。”
明明只是全息投影的音效。
三十亿人的耳膜却像挨了一记实心的闷棍,脑瓜子里嗡嗡直响。
楚夭夭手里那个手机背板,烫得像块刚出炉的烙铁。
烫得她手指头猛地一缩。
手机脱手,“啪嗒”一声掉在长满青苔的砖缝里。
她顾不上捡,一屁股瘫在湿乎乎的泥地上。
刚才还密密麻麻乱飞的直播间字幕,像被谁一剪子绞断了。
白花花的屏幕乾乾净净。
连个句號都没飘过去。
屏幕右侧的连麦框里。
听泉上半身全缩在电脑桌底下了。
他刚才为了去扶倒下的保温杯,后脑勺狠狠磕在桌沿上。
磕出个鵪鶉蛋大小的紫包,疼得他眼泪直飆。
他顾不上揉,两只手死死死抠著桌腿,露出一双充血的眼珠子。
“这、这……”
听泉舌头打著结,牙齿磕破了腮帮子里的软肉。
一股咸腥味顺著喉咙咽下去。
“他下跪了?大唐皇帝……他给谁下跪?”
塔克拉玛干沙漠的乾冷夜风捲起沙砾。
打在暗金色的飞船外壳上,劈啪作响。
全息投影里的李世民,低著那颗戴著十二旒冕冠的脑袋。
他没开口称“朕”。
下巴微抬,机械喉管里传出带有金属混响的男中音。
这声音里,居然透著股受了委屈的酸涩味儿。
“徒、徒儿李世民……”
他那双由精密齿轮咬合的机械手臂,伏在地上。
仿生金属骨骼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叩见师尊!”
张天正本来就趴在后院的泥水洼里。
这四个字刚落音。
他倒抽一口凉气,把嘴边一摊黄泥水全吸进了气管。
“咳!咳咳咳——”
他憋得整张脸发紫,脖子上的青筋跟蚯蚓似的乱蹦。
双手死死抓著自己的中山装领口,指甲把领子挠出几道拉丝的白印子。
大夏国歷史研究院的办公室里。
几个老教授围著投影屏,手里的速效救心丸瓶子掉在地上。
褐色的小药丸撒了一地,滴溜溜乱滚。
“徒儿?师尊?!”
一个乾瘦的老头扯著自己稀疏的白头髮,头皮渗出血珠都浑然不觉。
“史书上没写啊……太宗皇帝的师傅,不是老子李耳吗?!”
沙漠上空的投影还在继续。
李世民抬起头,那双全由数据流构成的眼睛里,星轨转动得飞快。
他看著虚空,像是在隔著两千年的时空,寻找那个穿大裤衩的身影。
“师尊您在地球闭关……一睡不醒。”
他吸了下鼻子,金属鼻翼翕动了两下。
“徒、徒儿不敢惊扰,只得在这不毛之地留个念想。”
楚家老宅后院。
夜风吹过老槐树,掉下一片枯叶。
不偏不倚,正好砸在楚玄的鼻尖上。
他正睡得迷糊,被枯叶挠得鼻腔发痒。
“阿嚏!”
楚玄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揉了揉鼻子,顺手把那片叶子弹飞。
他掀起耷拉著的眼皮,瞅了一眼掉在砖缝里的手机屏幕。
“小李子这破嗓门,两千年了还是这么招人烦。”
他从大红花沙滩裤兜里,摸出个木头耳勺。
耳勺把儿上还缠著一圈包浆的黑胶布。
他眯著一只眼,顺手掏了掏左边耳朵。
吹掉耳勺上的碎屑,在跨栏背心上蹭了两下。
“弄个什么赛博喇叭,震得我脑仁疼。”
楚夭夭两条腿早就软成烂泥了。
她跪坐在石板上,膝盖磕得生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太、太爷爷……”
她结巴得像个坏掉的复读机,口水呛在嗓子眼,猛咳了两声。
“这、这个铁疙瘩皇帝……真是你徒弟啊?”
楚玄把耳勺塞回裤兜。
“什么铁疙瘩皇帝。”
他趿拉著那双磨平了底的塑料人字拖。
脚趾头在青石砖上刮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当年让他好好练太极,他非嫌出汗长痱子。”
楚玄端起八仙桌上那个掉漆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有些发涩的隔夜茶。
“非去搞啥机械飞升。”
老头摇了摇那把破边儿的蒲扇。
“现在好了,下个跪关节都嘎吱响,也不怕漏机油。”
这段话没做任何加密。
顺著地上的手机麦克风,直接砸穿了地球的大气层。
直播间的弹幕池彻底决堤。
某音的承载伺服器主板直接熔断了两块,机房里冒出刺鼻的焦胶皮味。
几个光头程式设计师拿乾粉灭火器狂喷,备用线路硬生生把画面顶住了。
“坐实了!楚老爷子真是李世民的师傅!”
“老祖宗在上!受小的一拜!”
“我滴个姥姥哎,人家去修仙,太宗皇帝去搞机械飞升了?!”
外网那些看著转播的外国网民,早就连敲键盘的力气都没了。
鹰酱国六角大楼的地下室里。
金髮首领瘫在散发著尿骚味的地毯上。
两只手死死扒著红木门框。
指甲全劈了,血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
“东方人的祖宗……开著飞船回来了……”
他嘴唇直哆嗦,上下牙磕碰得咯咯作响。
翻了个白眼,直接歪著脑袋晕死过去。
画面里。
全息投影的李世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的金属部件撞击在虚擬星空上。
盪开一圈圈幽蓝色的空间涟漪,带起一阵电子蜂鸣音。
磕完头。
他单手撑著膝盖,缓慢地站了起来。
“咔噠、呲——”
赛博关节喷出一股白色的气流,捲起沙漠里的黄沙。
他站直了身子,拍了拍龙袍上的虚擬灰尘。
十二旒冕冠下的那张脸,变了。
刚才的委屈、酸涩,瞬间收敛得乾乾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星河战慄的狂热。
他胸口的龙袍裂开一道缝隙。
露出里面跳动的微型反物质熔炉。
蓝光照亮了整个塔克拉玛干沙漠的夜空。
李世民双臂猛地张开,像是在拥抱整个宇宙。
“师尊!”
他嗓音陡然拔高,金属颤音里带著掩不住的骄傲。
“您不在的这两千年——”
他顿了一下,机械眼里的数据流变成了刺目的血红色。
“徒儿这就给您报报,大唐的歼星舰,到底踏平了多少个外星星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