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天正两只胳膊死死箍著那个破竹篮子。
眼泪混著脸上的黄泥水,吧嗒吧嗒直往下掉,砸在火龙果带刺的表皮上。
他脑门抵著冰凉的青石砖,一下接一下地磕著。
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著谢恩的碎语,连气都快喘不匀了。
一想到那三百万扛枪守边疆的后生能吃上这仙果,他心口就热得发烫。
李承乾站在泥地边上,那只冒著蓝光的机械眼滴溜溜转了半圈。
视线扫过趴在地上的张天正,又瞅了瞅摇椅上闭目养神的楚玄。
这银河总督活了两千多年,脑子里装的全是人情世故的弯弯绕。
他哪能看不出门道。
师祖嘴上嫌弃果子酸,抬脚把篮子踢给这大夏军官。
这哪是打发叫花子,这明摆著是护犊子,变著法儿给老乡塞福利呢。
李承乾咧开嘴,合金牙床露了出来,闪著森冷的光。
他拿机械手指头抠了抠另一半肉脸的腮帮子。
指甲刮在皮肤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咳,我说张……张局长是吧。”
他往前凑了两步,拿脚尖轻轻踢了踢张天正的鞋帮子。
语气里带股子恨铁不成钢的埋怨味儿。
“別嚎了,眼泪鼻涕全蹭我裤腿上了,这可是我压箱底的好衣裳。”
张天正哭声一顿,卡在嗓子眼里,打了个闷声闷气的响嗝。
他抱著篮子仰起头,茫然地看著这个半人半铁的高大汉子。
李承乾抬起手,在鼻子底下扇了两下。
粗大的眉毛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咱们这也算半个自家人,小李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他指了指院墙外头,满脸都是嫌弃。
“你们这破星球,空气品质太拉胯了,全是烧废机油的味儿。”
李承乾趿拉著布鞋,在院子里来回踱了两步。
“出门还坐那四个軲轆、烧黑油的铁皮盒子。”
“排气管子突突突的,这不纯心吵师祖他老人家睡回笼觉嘛。”
他撇著嘴,机械眼里的蓝光闪得透著一股子鄙视。
“就你们这寒磣的出行排场,怎么配给师祖养老?”
张天正张了张嘴,脸皮涨得通红。
他想反驳两句大夏的科技正在进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人家大唐开的是曲率跃迁的星空母舰,地球那点內燃机,確实连当拖拉机的资格都不够。
李承乾没管他怎么想。
伸手探进粗布短打的口袋里,摸索了两下。
伴隨著一阵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他掏出个巴掌大小、四四方方的物件。
这东西非金非玉,表面没个缝隙。
流转著一层像水波纹似的暗银色冷光,周围的空气都跟著微微扭曲。
他像递个打火机一样,隨手往张天正怀里一拋。
“拿著,当个代步工具。”
李承乾拍了拍手心沾上的铁锈,语气隨便得像是在送一辆二手自行车。
“这是大唐前两年刚淘汰下来的『玄甲级』歼星舰。”
“动力炉有点老化,火力模块我都给锁死了,就留了几门清障用的副炮。”
他俯下身,拍了拍张天正僵硬的肩膀。
“你们拿去当个巡逻艇玩,抓抓偷猎的、管管治安啥的足够用了。”
“平时出门接送师祖买个菜,也图个安静环保不是?”
张天正手忙脚乱地接住那个暗银色魔方。
这铁疙瘩看著不大,分量却沉得邪乎。
压得他手腕子“嘎嘣”一声脆响,差点脱臼。
他胸腔里的心臟像个破鼓,被一柄八十斤的大铁锤死命地往下砸。
歼星舰!
就算是淘汰的,那也是一炮能把半人马座犁平的星际怪兽!
拿歼星舰当巡逻艇管治安?这是去管宇宙强盗的治安吗!
“哦对,差点忘了这茬。”
李承乾一拍脑门,金属手指撞在额头上咣当响。
“这魔方的主控脑里,自带了一份傻瓜式的科技树图谱。”
他指著那方块,生怕这帮地球土著不会开。
“啥反重力引擎、冷核聚变、超维合金配方,全在里头存著呢。”
“你们找几个脑瓜子灵光的,照著那图纸慢慢抄,別瞎改里头的基础参数就行。”
这段话砸下来。
张天正嘴唇瞬间变得乌青,两只眼珠子凸出眼眶,红血丝炸成了一团。
喉咙里卡著一口气,死活倒腾不上来。
全套的星际科技树图谱!
这哪是送个代步工具,这是硬生生把大夏的国运插上等离子翅膀。
一脚踹进了宇宙高维文明的大门!
他眼前一阵发黑,身子晃了两晃。
直接瘫靠在身后的泥窝里,浑身像过了高压电一样筛糠。
老宅墙头外,盘山公路的青石板上。
那帮被特种兵用封箱胶带糊了嘴的列强首脑,全贴在地砖上。
楚家院子没隔音,加上风往外吹。
李承乾那漏风的金属大嗓门,一字不落地钻进了他们耳朵里。
鹰酱国首领那头稀疏的金髮全贴在头皮上,混著汗水和泥点子。
他瞪著那双死鱼眼,视线落在自己刚才手写的协议上。
那是拿三座太平洋岛屿,想换大夏半颗烂葡萄的投降书。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酸水直往嗓子眼上涌。
首领把牙齦都咬烂了,血水混著口水糊在胶带边缘,憋得满脸紫红。
嫉妒像一把生了锈的钝锯条。
在他五臟六腑里来回拉扯,拉得血肉模糊。
大夏人白捡了一筐能重塑基因的星空灵果,他们忍了。
可现在,人家连磕个头的功夫,又白嫖了一艘退役歼星舰!
带全套科技图纸的那种!
鹰酱首领喉咙里发出一阵破败的呜咽声,像条被掐住脖子的老狗。
他两只手死死抠著青石砖的缝隙。
指甲盖齐根劈裂,血肉糊在石头上,他硬是没停下动作。
他脑子里门儿清。
地球这章牌桌上,鹰酱国连个上桌发牌的资格都没了。
这图纸一旦落地生根。
大夏的机甲和反重力战舰能像下饺子一样量產。
以后鹰酱国就算跪在地上给大夏当狗,人家都嫌他们掉毛!
旁边的日不落国首相更惨。
他双腿一抽,白眼珠子一翻,直接嚇得尿了裤子。
热流顺著西装裤管淌在地砖上,洇出一大片水渍。
列强们在门外绝望地抽搐著。
院子里却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楚玄躺在摇椅上,拿那根木头牙籤剔著后槽牙。
他吐出一点塞牙的肉丝,拿眼角嫌弃地瞥了李承乾一眼。
“就抠搜成这样?”
老头乾瘪的嘴唇往下一撇,满脸的不乐意。
“拿个报废的铁壳子来糊弄事,你爹当年教你的规矩都吃狗肚子里了?”
“我院子里的鸡窝还缺块顶棚呢,你就拿这破烂来填缝?”
李承乾嚇得一缩脖子,脊梁骨窜上一股凉风。
赶紧赔著笑脸,点头如捣蒜。
“师祖您骂得对,是徒孙小气了,回头我让人拉一条最新的流水线过来。”
他刚想接著拍两句马屁。
腰间掛著的星际通讯器突然震动起来。
錶盘上亮起一阵刺目的黄色警告光晕。
李承乾低下头,扫了一眼通讯器弹出的全息简报。
他那张諂媚的笑脸瞬间消失得乾乾净净。
赛博机械眼猛地停转,爆出浓烈的实质性杀意。
周围空气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
他咬著满口合金牙,腮帮子上的仿生肌肉绷得死紧。
衝著手腕上的对讲频道,恶狠狠地骂了一句。
“娘的,哪来的臭虫,敢在太阳系边上捡破烂?”
他猛地捏紧拳头,骨节嘎巴作响。
“真当本王刚才的星际广播是放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