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著楚夭夭纤细的手指。
张天正的目光,连同直播间上亿水友的视线,齐刷刷地越过了那扇破旧的木窗框。
后院里,一棵百年的老槐树枝繁叶茂,遮天蔽日。
树荫底下,一张掉漆的竹摇椅正在慢悠悠地晃荡。
摇椅发出“吱呀吱呀”的艰涩声响,仿佛隨时都会散架。
楚玄穿著件起了球的白棉布跨栏背心,下半身套著条印著大红花的沙滩裤。
脚上的蓝色塑料人字拖还掉了一只在泥地上。
一把边缘都磨破了的破蒲扇搭在肚皮上,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在他的手边,还有一个掉漆的搪瓷茶缸,里面泡著十块钱一包的高碎茶叶。
旁边一台用胶带绑著的破收音机,正刺啦刺啦地放著模糊不清的京剧选段。
“呼——嚕——”
悠长、绵软、甚至带著点漏风的呼嚕声,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张天正脸颊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了起来。
他刚才在脑子里疯狂补脑了一万种绝世大能的形象。
仙风道骨、鹤髮童顏、威压盖世、不怒自威。
他连跪拜时的台词和表情都排练好了几百遍。
唯独没想到,这位缔造了大唐星际舰队、把传国玉璽拿来垫桌脚的禁忌存在,居然是这副德行!
楚夭夭举著手机,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真的是我那个普通的太爷爷吗?
十九年来,她眼里的楚玄,每天早上提著个破鸟笼去公园溜达。
下午就在这棵老槐树下跟街坊大爷下象棋。
为了悔一步棋,他能跟隔壁的王大爷爭得面红耳赤,甚至差点抡起拐杖干架。
前天去菜市场买白菜,他为了五毛钱的零头,硬生生跟菜贩子砍了半个小时的价。
这怎么看,都只是个普普通通、甚至有点抠门的退休老头啊!
一个为五毛钱砍价的老头,背地里教秦始皇修仙、带李世民打穿了仙女座星系?!
直播间的弹幕池,在凝滯了几秒钟后,彻底迎来了毁天灭地的大爆发。
“我不信!这老头要是能手搓星空母舰,我立马把电脑屏幕吃下去!”
“楼上的別瞎立flag!你没看见大夏超管局局长还撅著屁股在这磕头呢吗!”
“这特么才是真正的大佬!大隱隱於市,返璞归真懂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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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你以为大佬出场都得脚踏七彩祥云?人家早就过了那种装x的低级阶段了!”
“这同款人字拖拼夕夕九块九包邮,我也有!四捨五入我也是宇宙霸主了!”
“跨栏背心配大裤衩,这才是满级大佬下新手村该有的鬆弛感!”
分屏画面里,听泉瘫坐在地板上,死死盯著那个睡得直流口水的老头。
他抬起手,“啪”的一声给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
脸颊传来的剧痛,提醒著他这一切根本不是梦。
他咕咚一声咽了口带血的唾沫,喉结上下滑动。
作为鑑宝圈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他太懂这种“反差”带来的压迫感了。
越是平淡无奇,越是深不可测。
你以为他只是在睡觉?
说不定人家的一缕神识,此刻正在几千万光年外的星系里撕裂黑洞呢!
听泉的手指死死抠住地板边缘,指甲翻卷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他对著麦克风,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宝友们……別看老爷子穿得隨意……”
“你们仔细看他呼吸的频率,和周围树叶摇晃的节奏,竟然是完全同步的!”
“这是天人合一!这是连大道法则都要迁就他的呼吸啊!”
就在全网跟著听泉疯狂迪化、疯狂补脑的时候。
门外的夜空中,再次被几道刺目的战术强光撕裂。
三架经过特殊改装的重型军用运输直升机,如同无声的夜梟般滑翔而至。
因为臥龙山的物理声波,已经被楚玄刚才那一扇子给彻底抹除了。
这三架重达十几吨的钢铁巨兽落地时,竟然连一丝引擎的轰鸣和风声都没有发出。
这种宛如默片般的降落场景,透著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诡异感。
外面的黑衣特种兵迅速向两侧裂开,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蹬蹬蹬!”
几个满头白髮、穿著白大褂的老者,连滚带爬地衝进了楚家大院。
他们根本顾不上地上的泥水,手里死死抱著几个银白色的防震密码箱。
这些老者,平时在大夏科学院里,那都是被当成国宝供起来的泰山北斗。
隨便一个人在国际期刊上发篇论文,全球的科研界都得引发一场大地震。
但此刻,他们跑得领带歪斜,连鞋都跑丟了一只。
跑在最前面的,是大夏首席材料学院士,王建国。
他今年已经快八十岁了,心臟搭了四个支架,平时走两步路都得气喘吁吁。
现在却像个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红著眼睛一头扎进了楚家破旧的堂屋。
“在哪?那东西在哪?!”
王建国刚喊出这句话,嗓音就因为声带充血而直接劈了叉。
张天正嚇得浑身一哆嗦,骨头缝里直往外冒寒气。
他赶紧直起腰,做了一个夸张的噤声手势。
他指了指后院的方向,压低了嗓音,五官都急得挤在了一起。
“王老!您小声点!我的亲爷爷哎,老祖宗在后院睡觉呢!”
王建国愣了一下,顺著张天正的手指看去。
但他那双因为常年熬夜做实验而浑浊的眼睛,根本没在楚玄的跨栏背心上停留半秒。
他的视线,像被强力磁铁死死吸住了一样,瞬间钉在了八仙桌底下。
那块正散发著幽蓝光晕的玉璽,正安静地躺在厚厚的灰尘里。
“扑通!”
这位大夏最顶级的科学家,双膝一软,直接重重地跪在了青石砖上。
他不是在跪拜神明。
他是在向一种超越了地球人类认知的真理下跪。
身后的几名老院士也跟著扑了过来。
他们手忙脚乱地打开了那几个银白色的密码箱。
各种造型夸张、闪烁著精密指示灯的微型检测仪器,被迅速搬了出来。
“快!接通可携式微观粒子扫描仪!”
“把光谱分析探头递给我!”
“小心点!动作都给我轻点!这是能改变整个人类进化史的神物!”
几个加起来快四百岁的老头,此刻就像一群看到了变形金刚的三岁小孩。
他们毫无形象地趴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撅著屁股,將探头小心翼翼地凑近那块玉璽。
楚夭夭缩在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举著手机,镜头忠实地记录下了这荒诞又视觉衝击力的一幕。
直播间的水友们连字都顾不上打了。
这几张老脸,他们经常在国家级新闻和教科书的封面上看到。
现在却像最狂热的信徒一样,趴在一个破旧的堂屋里,对一块垫桌脚的石头顶礼膜拜。
“滴——滴——滴——”
仪器启动,发出一阵轻微的电子蜂鸣。
然而,当探头扫过玉璽表面的瞬间,那些造价上千万的精密仪器屏幕上,突然闪烁起刺目的红光。
所有的数据框里,跳出的全都是“nan”的乱码。
地球的科技,甚至连读取这块玉璽表面基础数据的资格都没有。
王建国双手疯狂发颤。
他一把推开旁边碍事的助手,从箱子里拿出一副连接著粗大线缆的特製护目镜。
这是大夏军方最尖端的微观粒子呈像设备。
它能將物体的分子乃至夸克结构,直接投影到使用者的视网膜上。
王建国深吸了一口气,將护目镜死死扣在了眼睛上。
隨后,他像一条蠕动的毛毛虫,一点点將脸凑近了那块幽蓝色的玉璽。
五厘米。
三厘米。
一厘米。
一秒钟。
两秒钟。
“呃——”
王建国的喉咙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如同被扼住咽喉的死鸭子般的惨烈抽搐声。
他浑身的肌肉在那一瞬间彻底失控了。
眼球在眼眶里疯狂充血,粗壮的红血丝瞬间爬满了整个巩膜。
他看到了什么?!
那根本不是玉石的晶体结构。
那是一个个被无上伟力死死锁死的微型黑洞!
是用纯粹的引力场强行压缩而成的中子星物质!
那些游走的蓝色光点,是一整支被量子化封印的星际舰队!
这东西只要剥落指甲盖大小的一点点碎屑。
其恐怖的质量和引力,就能在零点一秒內砸穿整个地球的地壳,把太阳系撕成碎片!
这就是大唐星际文明的底蕴!
这就是那位穿著跨栏背心睡觉的老头,隨手扔在地上的垃圾!
王建国触电般地向后猛然倒仰。
他手脚並用,在骯脏的青石砖上疯狂倒退,蹭了一身的黑泥。
一只手死死揪住自己胸口发紧的衣服,五指几乎抠进了肉里。
另一只手如筛糠般颤抖著,绝望地指向那块玉璽。
他的嘴唇乌紫,额头上的冷汗像决堤的瀑布一样砸了下来。
首席材料学院士戴上特製护目镜,只看了那发光的玉璽一眼,整个人如遭雷击,捂著心臟疯狂倒退:“快!速效救心丸……这、这玉璽的材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