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迷迷糊糊半睁开眼,眼神没有焦距,水汽氤氳,只是本能地因为不適而挣扎了一下,没什么力气。
厉梟捏著他下巴,把药片塞进去,又给他灌了几口水。
江屿呛了一下,咳嗽起来,水顺著嘴角流下。
厉梟扯过纸巾胡乱给他擦了擦,然后把人放平,去浴室重新拧了条冷毛巾敷在他额头上。
做完这些,他坐在床边看了几分钟。
江屿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点点,但烧还没退。
厉梟重新躺下,这次没立刻睡著,感觉著身边人沉重滚烫的呼吸,在昏暗里睁著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后来,倦意上涌,他才又睡过去。
……
江屿是先醒的那个。
他是被头痛和全身的酸痛给折磨醒的。
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费力睁开,首先看到的是陌生的天花板,还有一盏他没见过的、造型简约的吊灯。
记忆猛地回笼。
昨晚的一切,巷子里的逼迫,车里的沉默,浴室的水汽,还有床上……尖锐的痛楚和灭顶的羞耻感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臟,让他胃里一阵翻搅。
他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动脖颈。
厉梟侧躺在他旁边,还在睡。
男人睡著时少了那种迫人的侵略感,但深刻俊朗的五官依旧带著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被子只盖到腰腹,浴袍敞开著,露出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胸膛。
江屿一点一点,极其小心地挪动身体,试图从被子里出来。
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牵扯著难以启齿地方的疼痛和浑身酸软的肌肉,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鬢角。
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脚踩到冰凉的地板上时,他晃了一下,差点摔倒,及时扶住了床沿。
头很沉,身上忽冷忽热,他知道自己在发烧。
江屿环顾四周,在一旁的沙发上找到了被厉梟从浴室里拿出来的、自己的卫衣和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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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屏住呼吸,用发抖的手指,以最慢的速度穿上衣服。
每套上一个袖子,每提上一点裤子,都像是在进行一场酷刑。
穿戴完毕,一步一步挪向房门。
楼梯下的异常艰难,走到一楼时,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湿透。
客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透进来的灰濛濛的晨光。
江屿找到自己的鞋子,胡乱套上,推开別墅的大门,清晨微凉的空气涌进来,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沿著来时的路,拖著发烧虚软的身体,快步离开这个高档小区。
每走一步,都传来尖锐的刺痛,提醒他昨晚发生了什么。
他卖掉了自己的尊严,换来两万块钱。
胃里空荡荡的,却噁心得想吐。
江屿扶住路边一棵树,乾呕了几声,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拦了辆清晨最早的计程车,报了那个租住的老旧小区的地址。
靠在车窗上,看著外面飞速倒退的、渐渐甦醒的城市,他只觉得浑身发冷,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
到家时,天已大亮。
他用钥匙打开门,躡手躡脚地进去。
客厅里静悄悄的,妹妹江晴的房门关著,应该还在睡。
江屿把自己摔进狭小客厅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沙发里,扯过旁边的一条薄毯子裹住自己,蜷缩起来。
身体的疲惫和发烧带来的眩晕感终於压垮了他,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一个念头是:下午还得去送外卖,晚上……还得去酒吧上班。
闹钟会在中午十二点准时响起。
……
厉梟这一觉睡到了上午十点多。
醒来时,身边是空的。
他摸了摸旁边的位置,凉透了。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昨晚另一个人存在过的痕跡,似乎只有床头柜上那杯没喝完的水,和空气里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属於他的气息。
他坐起身,环顾空荡荡的臥室,又看了看紧闭的浴室门。
“江屿?”
厉梟叫了一声。
没人回应。
他下床,推开浴室门,里面空空如也,又去隔壁几个房间看了看,都没有。
下楼,客厅、厨房、甚至客房,都找了一遍。
人走了。
招呼都没打一声,在他还睡著的时候,偷偷跑了。
厉梟站在宽敞冷清的客厅中央,慢慢眯起了眼睛。
这是觉得债还了,两清了,拍拍屁股走人了?
厉梟扯了扯嘴角,拿起手机,找到顾燃的號码拨了过去。
“餵?厉大少。”
顾燃的声音带著没睡醒的含糊。
“迷途酒吧,那天你说的那个调酒师。”
厉梟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他一般什么时候上班?”
“晚上啊,他们酒吧的调酒师应该都是上八点半下凌晨四点半吧。怎么了?真看上了?”
顾燃来了点精神。
“把他联繫方式给我。”
厉梟没回答,直接要求。
“哟,真上心了?我可提醒你,那小子看著软,骨头硬得很,不好搞。”
“少废话,发给我。”
掛了电话,半分钟后,一条简讯进来,是一个手机號码。
厉梟存下號码,却没有立刻拨出去。
他走到岛台,给自己倒了杯冰水,一口灌下去。
杯子磕在大理石檯面上。
厉梟忽然觉得,这场一时兴起开始的交易,他好像还没觉得腻。
那个明明怕得发抖、痛到晕过去、却咬著牙一声不吭的江屿……很有意思。
跑?
厉梟看著手机屏幕上那个新存的號码,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