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漫过院墙上的瓦片,小宝就踩著木凳趴在墙头,手里攥著根竹棍,棍梢繫著只纸折的小飞机。槐花蹲在墙根给向日葵浇水,水壶嘴的水流在泥土上洇出深色的圈,像给花根系了串暗绿的鐲子。
小宝:“姐,你看我这飞机!能飞过胡同口的老槐树!昨儿我跟小卖部王爷爷打赌,输了我就把『海洋之心』弹珠给他。”
槐花直起身,裤腿沾著草屑:“你敢!那弹珠是你贏来的宝贝,再说王爷爷的老花镜看不远,准是骗你呢。”她忽然指著向日葵的花盘,“你看这花盘,转得比昨天更朝东了,张奶奶说它们在追著太阳跑。”
小宝:“那它们晚上咋办?太阳下山了,它们会不会哭?”
槐花被逗笑了,水壶放在地上发出“咚”的轻响:“傻样,它们晚上睡觉呢,跟你似的,一沾枕头就打呼嚕。”
(远娃扛著袋水泥从外面进来,裤脚沾著白灰,看见俩孩子就喊。)
远娃:“小宝,下来!墙头上滑,摔著腿没人给你揉。槐花,你妈刚才打电话,说服装店新到了批带亮片的发卡,让你放学去挑。”
槐花眼睛一亮:“真的?我要粉色的,上面有小蝴蝶的那种!”
远娃媳妇端著盆刚摘的豆角从厨房出来,豆角上还掛著晨露:“別听你叔的,你妈说让你先写完作业。对了远娃,工地的活儿忙不忙?下午能不能早点回来?王婶说超市的收银机有点卡,扫不上码。”
远娃把水泥袋靠在墙根:“成,我跟工头说一声,三点前准回来。你弟的校服洗了没?今天有升旗仪式,老师让穿乾净的。”
弟弟背著书包从屋里跑出来,领口的红领巾系得歪歪扭扭:“姐,我自己系的红领巾,好看不?”
远娃媳妇伸手给他系正:“好看,就是有点松。槐花,路上帮他再紧一紧,別让风颳跑了。”
(傻柱拎著只刚杀的鸡进来,鸡毛还没褪乾净,滴著水的爪子在地上印出小梅花。)
傻柱:“远娃,你看这鸡肥不?我媳妇她娘家送的,晚上燉了,给你弟补补,新学校得有精神头。”
小宝立刻凑过去:“傻柱叔,能给我留个鸡爪子不?我要啃出骨头哨。”
傻柱:“留俩!给你和你弟一人一个。对了张奶奶,您那醃菜的罈子空了没?我媳妇做了新的芥菜丝,脆得能当响板。”
张奶奶从西屋出来,手里拿著双纳了一半的鞋底:“空著呢,昨天刚把 last 坛吃完。你媳妇那手艺,比超市卖的强十倍。”她忽然往远娃手里塞了个布包,“给,你娘当年绣的荷包,我找著了,里面的艾草还香呢。”
布包是青布的,上面绣著朵褪色的荷花,针脚密得像撒了把芝麻。远娃捏著荷包笑:“我记得这荷包,小时候总揣著当护身符,摔了跤都不疼。”
(三大爷背著鸟笼慢悠悠走进来,笼里的画眉蹦得欢,“啾啾”的叫声撞在院墙上,又弹回来裹著槐花的笑声。)
三大爷:“傻柱,昨儿你输我的那盒烟呢?可別想赖帐。”
傻柱:“谁赖帐了?在我褂子兜里呢,自己拿。对了,你那鸽子下蛋了没?我媳妇想给孩子蒸鸽子蛋吃。”
三大爷:“下了仨,不过得等孵出小鸽子再说,现在拿出来太可惜。我给你算笔帐,一只鸽子能活十年,一年下十二窝蛋……”
许大茂举著手机从外面跑进来,镜头对著鸡拍得正欢:“家人们看这土鸡!傻柱哥刚杀的,晚上直播燉鸡,想看的扣1!”
傻柱:“拍啥拍?再拍把你手机扔鸡窝里!”
许大茂:“別啊哥!这可是流量密码!你看这评论,都问鸡是散养的不,想下单呢。”
(槐花突然拽著弟弟往院外跑,书包上的铃鐺串响得像串小鞭炮。)
槐花:“要迟到了!升旗仪式七点半开始,现在都七点十五了!”
弟弟:“等等我!我的校牌还没掛!”
远娃媳妇追出去,往弟弟兜里塞了块麵包:“路上吃,別噎著。槐花,看著点车,別闯红灯。”
小宝也跟著跑:“我去送他们!顺便问问王爷爷进没进新的奥特曼卡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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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爷爷蹲在槐树苗旁,往土里埋碎饼乾:“慢点跑!別踩著我的树苗!”
(院里瞬间安静了些,只有画眉的叫声和三大爷数鸽子的嘟囔。远娃蹲在工具箱前修收音机,螺丝刀拧得“咔咔”响,张爷爷凑过去看,手指点著线路板上的电容。)
张爷爷:“这电容得换个大的,不然声音发飘。想当年我修广播喇叭,就靠换这玩意儿,能让全村都听见唱戏声。”
远娃:“您这手艺,搁现在能当工程师。”
张爷爷笑:“啥工程师,就是个修破烂的。不过你娘当年总说,我修的喇叭,比戏台子的还清楚。”
张奶奶端著簸箕出来晒芝麻,芝麻粒落在竹篾上“沙沙”响:“又提当年勇,当年让你给我修缝纫机,你捣鼓了三天,最后还是请的李师傅。”
张爷爷:“那缝纫机是进口的,零件长得都怪,我哪认识。”
(傻柱突然“哎哟”一声,手里的鸡毛掸子掉在地上,鸡毛飞得满院都是。)
傻柱:“这鸡毛咋总粘手上?三大爷,你那去毛的法子不管用啊。”
三大爷:“得用热水烫,你偏用凉水,能怪谁?我给你算过,热水烫毛比凉水省一半时间。”
傻柱:“你那算法是纸上谈兵!远娃,你来帮我拔拔,这鸡脖子上的毛太硬。”
远娃头也没抬:“我这收音机正到关键处,別捣乱。”
许大茂突然举著手机喊:“家人们快看!有人给咱院寄了箱芒果!海南来的,说看了咱的直播,想让咱尝尝热带水果!”
(眾人都往院门口涌,张奶奶的小脚倒腾得飞快,围裙上还沾著芝麻粒。快递员抱著个纸箱站在晨光里,箱子上印著金黄的芒果,像堆小太阳。)
张奶奶:“快打开看看!我还没见过这么黄的果子,比柿子还亮。”
傻柱:“我来我来!”说著就扯开箱带,一股甜香“呼”地涌出来,裹著院里的槐花香。
三大爷凑过去数:“一、二、三……总共十二个,正好一人一个,不多不少。”
远娃媳妇:“给张爷爷张奶奶留俩最大的,他们牙口好。”
(小宝突然从外面衝进来,手里举著张奥特曼卡片,跑得脸上红扑扑的。)
小宝:“爸!我贏的!王爷爷说这是限量版的赛罗,全村就三张!”
远娃:“又跟人打架了?我瞅你脸上的泥印子,准是滚地上了。”
小宝赶紧用袖子擦脸:“我没打架!是他自己摔的,我扶他起来,他就把卡片送我了。”
许大茂举著手机拍卡片:“家人们看这卡片!闪得能当镜子,一百块我收了!”
小宝:“不卖!这是我的宝贝,比芒果还金贵!”
(午饭时,院里的石桌上摆得满满当当,傻柱媳妇做的芥菜丝绿得发亮,张奶奶蒸的糖包鼓得像小灯笼。弟弟扒著碗里的米饭,说新学校的同桌借给他看漫画书。)
弟弟:“他说我的奥特曼书包很酷,问能不能换著背一天。”
槐花:“不行!你的书包是新的,他那书包磨破角了,会弄脏的。”
三大爷喝著酒,给远娃倒了半杯:“这孩子心细,隨你媳妇。不像小宝,粗得像傻柱的手指头。”
傻柱:“我手指头咋了?能扛钢筋能杀鸡,比你那只会数钱的手有用。”
远娃媳妇:“別吵了,快吃饭。下午远娃还要去修收银机,傻柱哥得杀鸡,都別耽误事。”
(下午,远娃去了超市修收银机,傻柱蹲在院里褪鸡毛,三大爷在树荫下教弟弟下象棋,许大茂的直播还在继续,教网友怎么用芒果核种小树苗。张爷爷蹲在槐树苗旁,把芒果皮埋在土里。)
张爷爷:“这玩意儿肥得很,让树苗尝尝热带的味道。”
张奶奶凑过来:“別埋太多,当心招虫子。上次你埋西瓜皮,引来半院蚂蚁。”
张爷爷:“这次我埋深点,蚂蚁爬不进去。想当年给你种的那棵石榴树,埋了不少苹果皮,结的果子甜得能流蜜。”
张奶奶笑:“就你能折腾。对了,晚上燉鸡放不放蘑菇?我昨天晒了点干香菇。”
(夕阳把篱笆的影子拉得老长,槐花和弟弟背著书包回来,手里各举著支冰棒,草莓味的汁水顺著手指往下滴。小宝跟在后面,裤兜里鼓鼓囊囊的,不用问就知道装了新弹珠。)
槐花:“张奶奶,我们回来了!新老师夸我黑板报画得好,奖了支铅笔。”
弟弟:“我也得了小红花!因为我上课坐得直。”
小宝:“我跟王爷爷换了颗黄弹珠,在太阳底下能变成橙色!”
远娃媳妇从厨房探出头:“洗手吃饭了!鸡汤燉好了,香得能勾走魂。”
(许大茂突然关掉直播,举著手机跑进厨房,屏幕上是条消息提示。)
许大茂:“远娃哥!那拍电视剧的人说下周要来考察!还说要给咱院装新路灯,比张爷爷当年修的亮十倍!”
远娃擦著手出来:“装路灯行,拍电视剧就算了,別耽误大伙过日子。”
傻柱:“我看行!让他们给咱院修修屋顶,去年漏雨的地方还没补呢。”
三大爷:“我得算算出场费,按天算还是按集算?我觉得按集算划算……”
张奶奶:“別瞎琢磨了,先吃鸡,再不吃就凉了。”
(晚风吹过槐树苗,叶子“沙沙”响,像谁在轻轻哼歌。新埋的芒果皮旁,嫩黄的芽尖又长高了点,裹著层夜露,在月光下闪著光。远娃看著院里的热闹——傻柱正给小宝掰鸡爪子,三大爷在跟弟弟讲棋谱,许大茂举著手机拍鸡汤,张爷爷和张奶奶坐在门口,手里剥著花生,话一句接一句,像永远说不完的溪流。)
他忽然觉得,这院儿的日子,就像这棵槐树,不用刻意催,不用使劲拽,就这么一天天晒著太阳,淋著雨,听著院里的笑声,就能悄悄长高,悄悄把枝椏伸得老远,把每个人都护在怀里。
至於以后会结出什么样的槐花,会招来什么样的鸟儿,谁也说不准。但只要这根还扎在这儿,风一吹,就总有热闹的故事冒出来,像刚破土的芽尖,带著股子钻劲儿,停不下来。
暮色像块浸了墨的绒布,慢悠悠地罩住整个院子时,傻柱正蹲在灶台前烧火,火苗舔著锅底,把他的脸映得红堂堂的。灶上的铁锅里咕嘟著鸡汤,油星子偶尔溅出来,在昏黄的灯光里炸开小而亮的花。
“傻柱哥,火再旺点!”槐花端著刚摘的青菜从院里进来,辫梢沾著片草叶,“张奶奶说鸡汤得大火滚透,油花浮起来才香。”
傻柱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星子“噼啪”跳出来,落在脚边的青砖上。“知道知道,你这丫头,现在倒成了行家。”他用袖子抹了把脸,蹭上点黑灰,倒比平时多了几分憨气,“早上三大爷还跟我念叨,说你给后巷的李奶奶送了碗粥,那老太太逢人就夸你心眼实。”
槐花把青菜放进竹筐,蹲下来帮著摘菜根:“李奶奶儿子出差了,她自己煮不动粥嘛。对了傻柱哥,刚才许大茂说电视台的人明天真要来?还带著摄像机?”
“可不是嘛,”傻柱往灶膛里又塞了根木柴,“那小子下午跑超市借了块『文明示范户』的牌子,非要钉在院门上头,说拍出来好看。我瞅著悬,咱院这墙皮掉得七零八落的,拍出来怕是像个破落户。”
槐花“噗嗤”笑了:“许大茂就爱整这些虚的。其实我觉得咱院这样挺好,王爷爷的竹椅在墙根晒著太阳,张奶奶的针线笸箩摆在廊下,多实在。”她忽然想起什么,起身往院外跑,“我去叫小宝和弟弟回来,別在胡同口疯玩了,汤要好了。”
院门口的老槐树下,小宝正和弟弟用弹弓打树上的知了壳,弹丸是晒乾的泥球,打在树干上“篤篤”响。弟弟举著个玻璃罐,里面已经装了三只,透明的翅膀在罐子里扑腾,映著夕阳闪银光。
“再打一只就够五只了!”小宝眯著眼瞄准,弹弓皮筋拉得老长,“王爷爷说知了壳能入药,攒够一串能换糖吃。”
弟弟踮著脚往树上瞅,手指著最高的枝椏:“那儿有只大的!比罐子里的都胖!”
槐花跑过来时,正撞见小宝的泥球打偏了,“啪”地砸在路过的三大爷背上。三大爷“哎哟”一声,转过身看见俩孩子,手里的算盘珠子打得更响了:“小兔崽子,我这新做的的確良褂子!沾了泥得用汽油洗,一瓶汽油两块三,这帐得记在你俩头上——小宝欠五毛,你弟欠一毛五,回头让你爹给我捎过来。”
弟弟嚇得往小宝身后躲,小宝梗著脖子:“凭啥我多?那泥球是我揉的,但瞄准的是你弟!”
“我不管,谁打的算谁的,这叫『行为连带责任』。”三大爷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镜,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加上昨天你俩偷摘我家的葡萄,一串葡萄八两,市价一斤一块二,折算下来九毛六……”
“三大爷!”槐花赶紧拉住他,“別算啦,他俩不懂事,我替他们给您买瓶汽油就是。快带弟弟回家,鸡汤都要熬烂了。”
小宝还想爭辩,被槐花拽著胳膊就走,弟弟拎著玻璃罐跟在后面,罐子里的知了壳碰撞著响,像串小铃鐺。三大爷在后面喊:“记著啊,汽油要『灯塔牌』的,別买杂牌子!”
回到院里时,许大茂正踩著梯子往院门上钉那块“文明示范户”的牌子,铁皮边缘刮到墙皮,簌簌往下掉灰。远娃站在底下扶著梯子,眉头皱得像打了个结:“你轻点钉,这门框都快被你凿穿了。”
“懂啥,这叫『门面功夫』,电视台拍出来,咱院也能露露脸。”许大茂锤了最后一钉子,跳下来拍著手,“咋样,精神不?”
远娃媳妇端著碗筷从屋里出来,笑著摇头:“也就你能折腾。快下来吧,张爷爷都把桌子摆好了,就等你们这俩『大忙人』了。”
院里的石桌被擦得鋥亮,摆著四碟小菜:醃黄瓜切得匀匀的,酱萝卜条码成小丘,还有盘炸花生和拌木耳,油光鋥亮的。中间是那锅鸡汤,黄澄澄的油花浮在上面,飘著几片翠绿的香菜,香得人直咽口水。
张爷爷坐在上首,手里转著个油亮的核桃,看见孩子们进来,笑著招手:“快坐快坐,傻柱这鸡汤燉得,隔著院墙都能闻见香。”
张奶奶给小宝和弟弟各盛了碗汤,鸡汤上漂著个圆滚滚的鸡腿:“小宝多吃点,看你下午跑的,褂子都湿透了。”又给弟弟夹了块鸡肝,“这个补眼睛,你上课总看黑板,得多吃点。”
三大爷最后一个坐下,刚坐稳就掏出个小本子:“咱先说好,今晚这顿饭得aa制。傻柱的鸡是自家养的,算五块;远娃媳妇的醃黄瓜,成本两毛;张奶奶的柴禾是捡的,不算钱……”他笔尖在纸上划拉著,“每人摊一块三毛二,回头记得给我啊。”
“三大爷,吃饭呢!”远娃笑著把他的本子合上,“今儿我请客,算给明天电视台来的人接风。”
许大茂立刻接话:“我赞助两瓶汽水!刚从供销社批的,橘子味的!”说著就跑去墙角搬汽水,绿玻璃瓶在他怀里叮噹作响。
傻柱把燉得脱骨的鸡肉拆下来,往孩子们碗里分:“別听三大爷的,他就是改不了这毛病。来,小宝,这鸡翅膀给你,啃著方便。”
小宝捧著碗,啃了口鸡翅,油汁顺著嘴角往下流,含糊不清地说:“明天电视台的人,会拍咱吃饭吗?我想让我妈在电视上看见我。”
他娘去年去外地打工,快一年没回来了,临走时说等他上电视了,就请假回来。这话小宝记了大半年,天天盼著有机会能上回电视。
张奶奶听见了,往他碗里又添了块鸡肉:“会的,肯定会拍。咱小宝长得俊,上了电视,你娘一准能看见。”
弟弟也凑过来:“我也想上电视,我要告诉娘,我在新学校认识了好多朋友。”
远娃媳妇摸了摸俩孩子的头:“都能上,咱院的孩子个个都精神,拍出来保准好看。”
许大茂拧开汽水瓶,“嘭”的一声,气泡往上冒,溅出点甜水在桌上。“来,乾杯!”他举著瓶子,“预祝咱院明天上电视,火遍全城!”
“乾杯!”孩子们举著碗,鸡汤在碗里晃出小涟漪,碰在一起的声音,比汽水的气泡还热闹。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许大茂就扛著摄像机在院里转,镜头对著沾著露水的牵牛花拍了半天,嘴里还念叨:“这晨露,这花苞,拍出来绝对有诗意。”
张爷爷背著个竹筐往外走,筐里装著把小铲子:“我去后山坡挖点野菜,中午给孩子们做薺菜饺子。”许大茂的镜头立刻跟过去,“张爷爷,您慢点走,回头我给您剪段『山间寻味』的镜头,准能感动观眾。”
张爷爷笑骂:“別跟拍了,再拍我把你镜头盖给掀了。”
槐花和弟弟背著书包准备上学,路过许大茂身边时,被他一把拉住:“来来来,拍个『上学路』的片段,就走慢点,笑著点。”
槐花拉著弟弟的手,慢慢往院外走,阳光透过树叶在地上洒了些光斑,弟弟的书包上掛著个小铃鐺,走一步响一下。许大茂举著摄像机跟在后面,嘴里不停念叨:“再自然点,对,槐花你回头冲弟弟笑一个……完美!”
走到胡同口,正碰见王奶奶挎著个篮子,里面装著刚蒸的糖包。“哟,拍电视呢?”王奶奶笑眯眯地把个糖包塞给弟弟,“拿著路上吃,甜丝丝的。”
许大茂赶紧把镜头转过去:“王奶奶,您说两句祝福的话唄?就祝咱院越来越好。”
王奶奶对著镜头,笑得满脸褶子:“祝咱院的老的少的,都平平安安,吃嘛嘛香!”说完又觉得太俗,补了句,“跟这糖包似的,日子过得甜甜糯糯的!”
摄像机“滋滋”转著,把这画面收了进去。
送走槐花和弟弟,许大茂又扛著摄像机往傻柱的厨房钻。傻柱正蹲在灶前烧火,锅里煮著薺菜,绿油油的菜叶子在水里翻卷。
“傻柱哥,说说你这饺子馅咋调的?”许大茂把镜头对著锅,“给观眾透个秘方唄。”
傻柱往灶里添了把柴:“哪有啥秘方,就是薺菜焯水挤干,拌点肉末,加勺香油,再撒把虾皮——关键是薺菜得新鲜,今早张爷爷刚挖的,带著土腥味呢。”
“这土腥味就是灵魂啊!”许大茂感慨著,镜头扫过墙上掛的干辣椒串,“您这厨房看著真有生活气,比饭店后厨接地气多了。”
傻柱笑了:“饭店哪有咱这实在,咱这饺子,每个里都得包颗虾仁,咬开能看见红的,鲜著呢。”
正说著,远娃媳妇端著盆麵粉进来:“面醒好了,开始擀皮不?”她手上沾著麵粉,在围裙上蹭了蹭,“许大茂,別总对著锅拍,拍我擀皮唄,我这手法,我妈教的,说是『转著擀,皮薄边匀』。”
许大茂立刻把镜头转过去:“得嘞!这传统手艺必须拍!家人们看仔细了,这才是真正的手工饺子皮,比机器压的有嚼劲!”
远娃媳妇左手转著麵团,右手持擀麵杖,麵团在她手里转著圈,渐渐变成张圆圆的薄皮,边缘带著自然的波浪纹。“看,这样包出来的饺子,边厚底薄,煮的时候不容易破。”她拿起张皮,舀了勺馅放在中间,双手一捏,饺子就站成了个圆鼓鼓的小元宝。
许大茂的镜头懟得很近,连她指尖沾的麵粉都拍得清清楚楚。“绝了!这手艺比饭店的师傅还厉害!”他嘖嘖称奇,“家人们看到没,这才叫过日子的样子,不是那种花里胡哨的摆盘,是实打实的香!”
上午十点,电视台的人果然来了,扛著大摄像机,还跟著个举话筒的记者,姑娘扎著马尾,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各位街坊邻居好,我们是《城市里的烟火气》节目组的,今天来记录下咱们院的日常,大家该干啥干啥,不用拘谨哈。”
许大茂赶紧把那块“文明示范户”的牌子又擦了擦,指挥著:“张爷爷,您往竹椅上坐,手里拿个蒲扇,就像平时纳凉那样。三大爷,您把算盘拿出来,假装算帐……”
张爷爷挥了挥蒲扇,没好气地说:“装啥装,我平时纳凉可不端著,得把鞋脱了,光脚踩凉蓆才舒坦。”说著就把布鞋蹬掉,光脚往竹椅上一翘,蒲扇“啪嗒”拍在腿上,活脱脱平时那模样。
记者姑娘“噗嗤”笑了:“这样就挺好,真实最打动人。”她举著话筒走到三大爷桌边,“大爷,您这是算啥帐呢?”
三大爷推了推眼镜,算盘打得飞快:“算咱院这月的开销——傻柱买了只鸡十五块,远娃媳妇扯了块布做围裙八块五,许大茂的汽水瓶子卖了三毛……”
“您这帐记得可真细。”记者笑著说。
“过日子就得精打细算,”三大爷头也不抬,“一分钱掰成两半花,日子才能过得长久。”
镜头转到厨房,傻柱和远娃媳妇正围著案板包饺子,薺菜馅的清香飘得满院都是。记者凑过去:“这薺菜看著真新鲜,是自己挖的吗?”
“张爷爷一早去后山挖的,带著露水呢。”远娃媳妇捏著饺子边,指尖捏出好看的褶,“城里少见这么嫩的薺菜,包成饺子,一口下去全是春天的味儿。”
傻柱往灶里添柴,火苗把他的脸映得红亮:“等会儿煮好了,你也尝尝,保准比速冻饺子香十倍。”
院门口忽然热闹起来,槐花和弟弟放学回来了,后面跟著小宝,三个孩子手里都举著奖状,像举著面小旗子。“我们得奖状啦!”弟弟举著“三好学生”的奖状衝进院,差点撞到摄像机。
记者眼睛一亮,赶紧跟过去:“小朋友,能给我看看吗?”
弟弟把奖状递过去,小胸脯挺得高高的:“老师说我上课认真,作业也写得好。”槐花也把自己的“绘画比赛一等奖”奖状展开,上面画著院里的牵牛花,藤蔓缠缠绕绕,画得活灵活现。
小宝的奖状是“运动小能手”,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跑步得了第一,老师说我跑得快,像小豹子。”
记者看著三张奖状,笑著说:“咱院的孩子真是文武双全啊!张奶奶,您平时是不是总给他们打气?”
张奶奶正坐在廊下穿针线,听见这话,抬头笑:“孩子们自己爭气,咱做长辈的,就做好后勤——槐花爱画画,我就多买几张画纸;弟弟爱看书,我就把老花镜借他用;小宝爱跑,我就天天给他煮鸡蛋,补力气。”
她穿好线,开始纳鞋底,银针在布面上穿梭:“你看这鞋底,我纳得密不透风,孩子们跑再多路,脚也不疼。”
摄像机缓缓扫过院子:张爷爷光脚翘在竹椅上扇蒲扇,三大爷对著算盘念念有词,傻柱在厨房门口添柴,远娃媳妇的饺子在案板上排得整整齐齐,孩子们举著奖状在院里蹦跳,张奶奶的银针在阳光下闪著亮……
记者姑娘看著这一幕,轻声对摄像说:“就这么拍,不用多说话,这画面本身就够暖了。”
中午吃饺子的时候,院里摆了两桌,摄像机架在角落,悄悄记录著。傻柱端上一大盆饺子,热气腾腾的,薺菜的清香混著肉香,勾得人直咽口水。
“来,电视台的小姑娘,快尝尝!”张爷爷招呼著,夹了个饺子放进她碗里,“凉了就不好吃了。”
记者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哇,这薺菜好鲜!一点都不涩,肉香和菜香混得刚刚好。”
傻柱得意地笑:“那是,我拌馅的时候加了点虾油,提鲜!”
许大茂举著汽水站起来:“咱敬一个吧!祝咱院上电视火出圈,也祝大家日子像这饺子一样,圆圆满满!”
“乾杯!”玻璃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孩子们的笑声比汽水的气泡还多。
小宝突然想起什么,举著饺子跑到摄像机前,大声说:“妈!我上电视啦!你看见没?我还得了奖状呢!”说完又跑回来,埋头吃饺子,嘴角沾著点馅,像只偷吃得意的小花猫。
弟弟凑到他身边,也对著摄像机喊:“娘,我在新学校很好,老师同学都对我好!”
槐花没说话,只是对著镜头笑了笑,把自己碗里的虾仁夹给小宝,又给弟弟添了勺醋——她知道,娘看节目时,一定能看懂她眼里的话。
三大爷吃得最慢,边吃边算:“这饺子成本三块八,汽水两块五,总共花了六块三,十二个人吃,人均五毛二……”没人理他,大家的笑声早就盖过了算盘声。
午后,电视台的人要走了,记者姑娘握著张奶奶的手说:“奶奶,您这院太有味道了,比我们拍过的好多网红打卡地都实在。”
张奶奶送他们到门口,塞了袋刚炒的南瓜子:“路上吃,解闷。”
摄像机最后扫了眼院里的老槐树,树影婆娑,树下的竹椅还晃著,灶台上的锅还冒著热气,一切都和平时没两样,却又好像被什么东西镀上了层暖光。
许大茂扛著他的小摄像机,追著问:“啥时候能播啊?我好通知亲戚朋友看!”
记者回头笑:“下周六晚八点,记得准时守著电视啊!”
日子还是照样过。第二天一早,张爷爷照旧去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