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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合院:猎人开局,枪指贾张氏! 第1125章 盖瓦房

作者:佚名 分类:玄幻 更新时间:2026-08-26 04:17:26 来源:www.powenwu11.com

天刚蒙蒙亮,油坊院里就响起了脚步声。胡大婶端著个木盆出来,里面是刚和好的面,看见蹲在门槛上抽菸的胡大叔,笑著说:“还抽呢?一会儿迎亲的队伍就该来了,赶紧把那身新褂子换上。”

胡大叔磕了磕菸袋锅:“急啥?离吉时还有一个时辰呢。胜儿呢?起来没?”

“早起来了,”胡大婶往灶房走,“在屋里跟他娘熨新衣裳呢。二丫那边也该梳妆了吧?昨儿她娘说,要给她梳个『龙凤呈祥』髻,得花半个时辰。”

正说著,周胜娘从屋里出来,手里拿著件红棉袄:“他大婶,你看这棉袄合身不?我连夜给二丫加了层棉,早上冷,別冻著。”

“合身合身,”胡大婶接过棉袄摸了摸,“你这手艺,比镇上的裁缝强。对了,彩礼都备齐了?红布、棉花、绸缎,一样不能少。”

周胜娘点头:“早备齐了,就在那红箱子里。胜儿他爹要是还在,看见今儿这光景,不定多高兴呢。”说著眼圈就红了。

“快別掉眼泪,”胡大婶拍著她的手,“今儿是好日子。你看,二柱子带著吹鼓手来了!”

院门外传来吹嗩吶的声音,二柱子领著四个吹鼓手走进来,个个穿著蓝布衫,胸前戴著大红花。“胜哥呢?”二柱子嗓门亮,“吉时快到了,该去迎亲了!”

周胜从屋里出来,穿著新做的蓝布褂子,胸前戴著朵大红花,脸有点红。“柱子,都准备好了?”

“都妥了!”二柱子拍著胸脯,“马都备好了,枣红色的,精神著呢。陈老师带著石沟村的孩子们在村口等著,抬嫁妆的、牵马的,人多著呢。”

胡小满跑进来,手里拿著个红布包:“周哥,这是俺给二丫姐的贺礼!”打开一看,是个麦秸编的凤凰,翅膀上还粘著彩纸。

“你这手艺越来越好了,”周胜笑著接过来,“替我谢谢小满。”

“俺要跟你去迎亲!”胡小满拉著周胜的胳膊,“俺还没见过新娘子穿嫁衣呢。”

“带你去带你去,”胡大叔站起来,“让你见识见识咱村的规矩。对了胜儿,到了二丫家,得先给她爹娘磕个头,敬杯茶,知道不?”

“知道了叔,”周胜点头,“您昨天都教我八遍了。”

一行人刚要出门,二丫娘带著个婶子匆匆赶来,手里拿著个红布包。“可算赶上了,”二丫娘喘著气,“这是二丫的『压箱底』,让我交给你。她说……说等晚上再看。”

周胜红著脸接过来,沉甸甸的。胡大婶在旁边笑:“这孩子,还害羞呢。快走吧,別误了吉时。”

迎亲的队伍刚到村口,就见陈老师带著十几个孩子在那等著,个个穿著新衣裳,手里拿著小旗子。“胜哥!”石头从孩子堆里钻出来,他是石沟村油坊的徒弟,特意赶来帮忙,“俺们都准备好了,抬嫁妆保证稳稳的!”

“辛苦你们了,”周胜笑著说,“回头给你们每人装瓶新油。”

“太好了!”孩子们欢呼起来,簇拥著迎亲队伍往二丫家走。吹鼓手们吹得更欢了,嗩吶声、锣鼓声混在一起,把整个村子都叫醒了。

到了二丫家门口,她爹正站在院里等,穿著件新做的黑布褂子。“来了?”他笑著迎上来,“快进屋,二丫刚梳好头。”

周胜跟著往里走,刚进堂屋,就看见二丫坐在炕沿上,穿著红嫁衣,头上盖著红盖头,手里攥著块红绸子。二丫娘赶紧拉著周胜:“快给你叔你婶磕个头。”

周胜“咚”地跪下,磕了三个响头:“爹,娘,我来接二丫了。”

二丫爹赶紧把他扶起来:“好孩子,快起来。二丫以后就交给你了,可得好好待她。”

“您放心,”周胜认真地说,“我这辈子都对她好。”

二丫娘端来两杯茶,周胜双手接过,敬给二丫爹娘。“喝了这杯茶,就是一家人了。”二丫娘笑得合不拢嘴。

该出门了,周胜小心翼翼地背起二丫,她在他背上轻轻说:“慢点,別摔著。”

“放心吧,”周胜笑著说,“摔谁也不能摔著你。”

迎亲队伍往回走,孩子们跟著起鬨,喊著“新娘子,快露脸”。二丫在周胜背上偷偷掀开盖头一角,看见路边的油菜地,想起小时候跟周胜在这儿摘野花,忍不住笑了。

到了油坊门口,胡大叔胡大婶早就等著了,院里挤满了人。周胜把二丫放下,牵著她的手往里走,红绸子在两人中间拉得直直的。

拜堂的时候,主持的王大爷嗓门洪亮:“一拜天地!”

周胜和二丫对著门口拜了拜,人群里有人喊:“拜高点,老天爷看著呢!”

“二拜高堂!”

周胜娘和二丫爹娘坐在炕上,看著两人磕头,眼里都闪著泪。

“夫妻对拜!”

周胜和二丫面对面鞠躬,红盖头碰到一起,引来一阵鬨笑。二丫在盖头下小声说:“你头低得太低了,差点碰到我。”

周胜笑著说:“不是故意的。”

拜完堂,二丫被送进新房,周胜留在院里招呼客人。张婶端著盘花生过来:“胜儿,快吃点,沾沾喜气。你看二丫那姑娘,多俊,配你正好。”

“谢谢张婶,”周胜接过花生,“您也多吃点。”

李木匠凑过来说:“胜儿,啥时候给油坊添台新机器?我听说城里出了种全自动的,连炒籽都不用人管。”

“过阵子再说,”周胜笑著说,“先把这老机器用好。您要是有空,给新机器做个木壳唄?”

“没问题!”李木匠拍著胸脯,“保证做得比你那『油状元』木牌还漂亮。”

二柱子提著壶酒过来,给周胜倒了一杯:“胜哥,喝一杯!以后就是有家室的人了,可得更勤快了。”

“知道,”周胜喝了口酒,“以后油坊的活更得好好干,不能让二丫受委屈。”

正说著,狗剩跑过来:“周哥,石沟村的老支书来了,说要跟你聊聊油坊合作的事。”

“快请他进来,”周胜赶紧说,“我正好想问问他们村的菜籽收得咋样了。”

老支书拄著拐杖走进来,手里拿著个帐本:“胜儿,恭喜恭喜啊!我跟你说,咱村今年的菜籽收成好,想跟你订个长期合同,你看咋样?”

“太好了,”周胜高兴地说,“我正愁菜籽不够呢。价钱就按去年的,保证不亏了乡亲们。”

“你办事我放心,”老支书笑著说,“我还带了些新菜籽样品,你看看,比去年的饱满。”

周胜接过样品,捏了捏:“真不错,比咱村的还好。等忙完这阵子,我去石沟村看看,顺便教教他们新机器的用法。”

“那敢情好,”老支书说,“石头他们盼你去呢,说你教的比说明书清楚。”

客人越来越多,院里摆了十几桌酒席,胡大婶和二丫娘在灶房忙个不停,香味飘出老远。周胜挨桌敬酒,敬到陈老师那桌时,他正跟几个孩子说故事。

“胜哥,”陈老师站起来,“我代表石沟村的孩子们敬你一杯,谢谢你帮我们油坊。”

“应该的,”周胜碰了下杯,“以后有啥困难,儘管说。”

陈老师的媳妇抱著孩子说:“二丫,以后有空去石沟村玩,我给你做酸枣糕吃。”

二丫刚从新房出来,红盖头已经掀开了,笑著说:“好啊,到时候教我唱山歌。”

胡小满跑过来,拉著二丫的手:“二丫姐,你绣的鸳鸯枕套真好看,能教教我不?”

“等有空的,”二丫笑著说,“教你绣油菜花。”

太阳升到头顶,酒席正热闹,周胜娘拉著二丫的手,给她戴了个银鐲子:“这是我年轻时戴的,传给你了。以后好好跟胜儿过日子,油坊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二丫摸著银鐲子,眼圈有点红:“娘,我知道了。”

周胜看著这一切,心里暖暖的。他想起胡大叔说的话,日子就像榨油,慢慢熬,总会出油的。现在他信了,这油不仅香,还带著甜,带著暖,带著说不尽的盼头。

院门外,老榨油机静静地立著,阳光照在上面,泛著光。好像在说,往后的日子,还长著呢。

婚礼的喧闹像泼在地上的油,慢慢渗进日子的肌理里,油坊的节奏却没慢下来。天刚亮,周胜就踩著露水去查看新收的菜籽,二丫端著铜盆跟在后面,蒸汽在她鬢角凝成细珠。

“刚筛的籽得晾三天,”周胜扒开菜籽堆,看里面的潮气,“去年就是晾得急了,榨出的油带点水腥气。”

二丫把热毛巾递给他:“胡大叔说,你打小就认死理,筛籽非要过三遍,別人两遍就嫌麻烦。”

“多筛一遍,油里少点渣,”周胜擦著脸笑,“就像你绣活,多走一针,花样就瓷实些。”

二丫的脸红了,蹲下来帮著翻菜籽:“昨儿张婶来说,她闺女想跟你学榨油,说女子也能当掌锅师傅。”

“咋不能?”周胜往竹筐里装籽,“炒籽看的是火候,又不是力气。让她明儿来,先从烧火学起。”

正说著,胡小满举著个铁皮盒衝进院,盒里的铜铃鐺叮噹作响。“周哥!供销社王主任派人来说,要订两百斤香油,说春节前要!”

“香油得用芝麻,”周胜皱眉,“咱存的芝麻只够一百斤。”

“我去石沟村收!”二丫立刻站起来,“陈老师说他们村今年芝麻收得多,我带个麻袋去,晌午就能回来。”

周胜刚要拦,胡大叔扛著新做的油锤从工具房出来:“让她去,二丫识货,能看出芝麻新不新。我跟你说,这油锤加了两斤铁,榨起油来更省力。”

二丫扎紧头巾往外走,胡小满追著喊:“二丫姐!帮俺带串糖葫芦!要裹两层糖的!”

日头爬到竹梢时,二丫背著半麻袋芝麻回来,裤脚沾著泥。“陈老师媳妇给的芝麻,”她解开麻袋绳,芝麻粒滚出来,泛著琥珀光,“说比供销社的新,没掺陈货。”

周胜抓把芝麻放嘴里嚼,脆得带点甜:“確实好。你歇著,我来炒。”

二丫却抢过竹筐:“我来烧火,你掌锅。胡大婶教过我,烧火要『文火裹底,武火攻腰』。”

芝麻在铁锅里转著圈,二丫往灶膛添柴的手很稳,火苗舔著锅底,映得她侧脸发亮。胡大叔蹲在门槛上抽菸,看著两个年轻人配合,烟杆在鞋底磕了磕:“胜儿娘昨儿跟我说,开春想给你们盖两间新瓦房,挨著油坊盖,进出方便。”

二丫往灶膛里添柴的手顿了顿:“不用那么急,现在的厢房住著挺好。”

“咋不急?”周胜翻著芝麻笑,“总不能让你一直住厢房。等瓦房盖好,咱在院里栽棵石榴树,你不是爱绣石榴花吗?”

芝麻的焦香漫出来时,胡小满抱著帐本跑进来:“周哥!算错了!王主任要的是两百斤菜籽油,不是香油!他说写纸条时笔误了!”

二丫“噗嗤”笑了,手里的火钳差点掉灶里:“那这芝麻……”

“留著做芝麻酱,”周胜把芝麻倒进陶盆,“张婶她们早就要了,说拌凉菜香。”

傍晚收工时,二柱子骑著自行车撞进院,车后座捆著个木匣子。“胜哥!我表哥从县城捎来的,说叫『温度计』,炒籽时能看火候!”他掀开匣子,玻璃管里的红线看得人眼晕。

“这玩意儿准吗?”胡大叔凑过去看,“咱看烟色、听声响,比这靠谱。”

“表哥说城里油坊都用这,”二柱子拨了拨红线,“说炒籽最宜一百八十度,高了低了都不成。”

二丫擦著油桶笑:“那你得教周哥认数字,他就认得秤星上的数。”

周胜挠挠头:“我学!明儿让陈老师来教我,他识文断字的。”

夜里躺在炕上,二丫借著油灯绣新的油布,周胜翻著陈老师送的《榨油工艺大全》,书页里夹著片乾枯的油菜花。“书上说,榨油机的齿轮得用黄油润,”他指著插图,“咱一直用菜籽油,难怪总卡壳。”

二丫的绣花针顿了顿:“明儿让二柱子捎桶黄油来。对了,张婶闺女今个儿来学烧火,学得咋样?”

“灵性著呢,”周胜合上书,“看烟色比狗剩刚学时准。她说想跟你学绣油布,说卖油时包著,看著体面。”

二丫把绣好的油布展开,上面是两朵並蒂莲:“让她明儿来,我教她盘金绣,结实。”

鸡叫头遍时,周胜被院里的响动惊醒,披衣出去见胡大叔正往榨油机上绑红绸。“今儿是开工日,”胡大叔往齿轮上抹黄油,“老规矩,绑点红,图个顺顺噹噹。”

二丫端著热水出来,看见周胜直笑:“你昨儿说梦话,喊著『再炒三分钟』,准是惦记著那锅芝麻。”

周胜的脸热了,刚要说话,院门外传来推车声,张婶闺女背著柴火进来,辫子上还別著朵野菊。“周师傅,二丫姐,俺来学炒籽了!”

“先烧火,”周胜指著灶台,“今儿练芝麻,比菜籽娇气。”

日头爬到房脊时,供销社的伙计推著板车来拉油,看见新绣的油布直夸:“这包油的布比城里的包装还好看,二丫师傅手真巧。”

二丫把油布往油桶上裹:“好看不顶用,能防漏才好。对了,王主任要的菜籽油,瓶口用蜡封了,路上別晃。”

伙计刚走,狗剩爹背著半袋黄豆进院,黄豆在麻袋里滚得响。“胜儿,给俺榨十斤豆油,”他抹著汗,“儿媳妇怀娃了,说想吃豆油煎鸡蛋。”

“新黄豆得泡半天,”周胜往缸里倒黄豆,“明儿来取,保证香。”

二丫却拦住他:“用新机器榨,快。俺去烧热水泡豆,你调机器。”

胡大叔蹲在旁边看二丫添柴,忽然笑了:“以前总怕你嫁过来受委屈,现在看你把油坊当自家事,比胜儿还上心。”

二丫往灶膛里添柴的手慢了,火苗映著她的脸:“嫁过来就是一家人,油坊好,咱家就好。”

周胜调试机器的手顿了顿,齿轮转得更匀了。豆油顺著管道流进桶时,夕阳正往油坊的烟囱上爬,把烟染成金红色。二丫用新学的盘金绣补著油布,金线在布上走得歪歪扭扭,却像串起了日子里的光。

胡小满抱著算盘跑进来,算珠打得噼啪响:“周哥!算好了!今年的油钱够盖瓦房还能剩五十块!”

周胜往油缸里看,新榨的豆油泛著浅黄,像块融化的阳光。他忽然想起二丫刚嫁来时,红盖头下的眼睛亮得像浸了油的星子。

“明儿去买石榴树苗,”他对二丫说,“要两棵,一棵酸的,一棵甜的。”

二丫的绣花针停在布上,针尖挑著点金线,在油灯下闪了闪。

天还没亮透,油坊的木门就“吱呀”一声被推开,周胜扛著扁担进了院,两头竹筐晃悠悠撞著墙根。二丫繫著蓝布围裙从灶房探出头,灶台上的铁锅正冒白汽,混著小米粥的香飘过来。

“石沟村的芝麻真沉,”周胜把竹筐往地上一放,芝麻粒在筐里滚出细碎的响,“陈老师媳妇非要多塞两斤,说给二丫做芝麻酱。”

二丫手里的木勺在粥锅里搅了搅:“她昨儿还托我绣个芝麻图案的枕套,说给刚出生的娃用。”说著把一碗粥端到石桌上,碗边沾著圈米油,“先垫垫,等会儿再筛芝麻。”

周胜刚坐下,院门外就传来车轮碾地的声音,张婶闺女推著独轮车进来,车斗里装著半袋菜籽。“周师傅,俺爹说这是新收的『珍珠粒』,让您试试榨油成不成。”她扎著双丫髻,发梢沾著草屑,说话时总忍不住瞟二丫手里的绣花绷子。

“珍珠粒”是本地最好的菜籽品种,圆润饱满,榨出的油自带股清甜味。周胜抓了把在掌心搓了搓,壳碎了,露出金黄的仁:“这籽好,能多出两成油。你先去烧火,今儿练炒『珍珠粒』。”

张婶闺女应著跑向灶房,二丫正往绣花绷上绷布,布上画著简单的菜籽图案,针脚还显生涩。“她倒是勤快,”二丫抿著嘴笑,“昨儿看我绣油布,蹲在旁边瞅了俩钟头,手指头都数酸了。”

周胜扒著粥碗笑:“你当师傅了,得耐心点。想当年胡大叔教我榨油,我把菜籽炒糊了三锅,他也没骂过一句。”

正说著,胡大叔背著个旧木箱进来,箱盖一打开,里面是些鋥亮的铜件。“县城供销社给的新零件,”他拿起个铜阀门,“换上这个,出油口就不滴漏了。”

二丫凑过去看:“这铜件真亮,得用棉线擦吧?”

“还是二丫心细,”胡大叔点头,“胜儿那粗手,上次擦阀门把漆都蹭掉了。”周胜在旁嘿嘿笑,手里的粥碗见了底。

日头爬到竹篱笆顶时,张婶闺女已经能把火控得匀匀的,菜籽在铁锅里转著圈,冒出浅黄的烟。“火候到了不?”她探著头问,额前的碎发被热气熏得打卷。

周胜往锅里撒了把凉水,“滋啦”一声,白烟窜起来:“听这声,再炒半分钟。记著,『珍珠粒』娇气,火大了发苦,火小了出油少。”

二丫坐在屋檐下绣枕套,阳光透过竹帘照在布上,把菜籽图案映得明明灭灭。胡小满抱著帐本从外头跑进来,辫子上的红绳晃得人眼晕:“周哥!李村的王掌柜派人来说,要订一百斤香油,端午用!”

“一百斤?”周胜停了手里的活,“咱存的芝麻只够八十斤。”

“我去石沟村收!”张婶闺女立刻举手,脸憋得通红,“俺认识那边的刘大伯,他家芝麻晒得透!”

二丫放下绣花绷:“让她去,正好练练认芝麻好坏。”又从兜里掏出个布包,“这里有五块钱,够不够?”

张婶闺女捏著布包跑出去,独轮车在土路上留下歪歪扭扭的辙。胡大叔蹲在榨油机旁换零件,铜阀门拧上去,严丝合缝。“这机器跟了我三十年,”他摸著冰冷的铁壳,“当年你爹就是用它榨出第一桶油,换了钱给你娘买的红棉袄。”

周胜往齿轮上抹黄油,油星溅在蓝布褂子上:“等瓦房盖起来,把机器挪到新屋去,这边当库房。”

二丫忽然笑出声:“昨儿夜里听见你说梦话,喊『再加把火』,准是惦记著炒籽呢。”

周胜的耳朵红了,胡大叔在旁哈哈大笑:“这小子打小就这样,有回梦到菜籽囤漏了,光著脚就往院里跑,冻得直哆嗦。”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的,油坊里飘著新榨的菜籽油香。二丫把绣好的枕套铺在石桌上,芝麻图案歪歪扭扭,却透著股认真劲儿。“陈老师家的娃要是枕著这个,准能睡安稳。”她用手指抚过针脚,忽然抬头看周胜,“咱以后有娃了,我也给他绣个带油坊图案的。”

周胜手里的扳手“噹啷”掉在地上,胡大叔咳嗽著转过身,假装没听见。院门外传来张婶闺女的喊声,她推著独轮车回来,车斗里的芝麻堆得冒尖。“刘大伯说这是『顶珠』,比珍珠粒还好!”她额头上全是汗,却笑得灿烂。

周胜帮著卸芝麻,忽然发现车斗边沾著串糖葫芦,裹著的糖衣亮晶晶的。“这是?”

“刘大伯家孙女给的,”张婶闺女有点不好意思,“说谢咱常买她家的芝麻。二丫姐,给你吃。”

二丫接过糖葫芦,糖衣化在舌尖,甜丝丝的。胡小满又一阵风似的跑进来,手里挥著张纸条:“周哥!供销社王主任说,端午的香油要装在新油罐里,他送了十个新瓦罐来!”

油罐是粗陶的,上面还留著陶匠的指纹。二丫拿布挨个擦乾净,在罐口繫上红布条。“这样看著体面,”她笑著说,“王主任准能多订点。”

日头西斜时,榨油机“轰隆隆”转起来,新换的铜阀门滴油不漏,金黄的菜籽油顺著管道流进瓦罐,在夕阳下泛著琥珀光。张婶闺女蹲在旁边看,眼睛瞪得圆圆的:“原来『珍珠粒』榨出的油这么好看!”

周胜擦了把汗:“等你学会了,让你爹给你置台小榨油机,在村里开个小油坊。”

张婶闺女的脸一下子红了,攥著衣角说不出话。二丫把绣好的枕套叠起来,放进竹篮:“明儿我送过去,顺便问问陈老师,县城的学堂收不收插班生,你不是想认字吗?”

胡大叔往灶膛里添了最后一把柴,火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当年你爹总说,油坊的日子就像这榨油机,得慢慢压,才有滋味。”他看著周胜,眼里的光像灯花,“现在看来,他说得对。”

周胜往油缸里看,新榨的油麵上浮著层浅黄的泡沫,像刚绽开的花。二丫靠在他旁边,手里转著那串快化完的糖葫芦,糖汁滴在地上,黏住了只爬过的蚂蚁。

“明儿去买石榴树苗吧,”二丫忽然说,“酸的甜的都要。”

周胜“嗯”了一声,听见远处传来收工的铃鐺声,混著油坊里的机器响,像支没唱完的歌。胡小满在帐本上写下“今日出油三十斤”,笔尖划过纸页,留下沙沙的响。张婶闺女蹲在灶前,借著余火看二丫给她的识字课本,手指在字上慢慢划著名。

夜色漫进油坊时,周胜才关掉机器,齿轮渐渐停了,只剩灶里的柴火偶尔“噼啪”一声。二丫端来热水,两人坐在石桌旁洗脚,水花溅在青砖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陈老师说,县里要办榨油技术班,”周胜用脚拨著盆里的水,“我想报个名,学学新法子。”

二丫擦脚的布顿了顿:“那我也去,我想学怎么给油坊记帐,胡小满的算术总出错。”

院门外的石榴树影晃了晃,像是有人经过。周胜抬头看,月光正从树缝里漏下来,在油罐上洒了层碎银。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爹抱著他看榨油,油香混著爹的汗味,是他对油坊最早的记忆。

“等瓦房盖起来,”他说,“咱在堂屋摆个大圆桌,过年时请胡大叔、陈老师他们来吃饺子。”

二丫把脚伸进鞋里,鞋面上绣著朵小小的油菜花:“再请张婶闺女,让她给咱唱新学的歌。”

灶里的火彻底灭了,油坊里静下来,只有油罐里的油偶尔“咕嘟”一声,像是在应和。周胜吹灭油灯,黑暗漫过来,裹著满院的油香,把日子轻轻盖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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