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公子,”朱昔放下茶壶,胖脸上堆著笑,“本王方才还没来得及介绍。这位是上官金虹上官帮主,金钱帮的帮主,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著不加掩饰的推崇。
陆辞站起身来,规规矩矩地作了个揖:“学生陆辞,见过上官帮主。”
“陆公子不必多礼。”上官金虹抬手虚扶了一下,“公子是读书人,將来说不定还要入朝为官,与我等江湖草莽本不是一路人。今日在此相遇,也是有缘。”
朱昔又指向卓东来:“这位是卓东来卓总鏢头,大鏢局的总鏢头。大鏢局在江湖上的名头,想必陆公子也听说过?”
“久仰。”陆辞又作了个揖。
卓东来似笑非笑的看著陆辞,“听闻陆公子是从七侠镇来的?”
“正是。”
“七侠镇那地方,我倒是路过一次。穷乡僻壤,连个像样的客栈都没有。公子能在那种地方读出个举人来,倒是不容易。”
这话听上去是夸奖,可陆辞总觉得里面藏著刺。他笑了笑,不卑不亢地答道:“卓总鏢头过奖了。七侠镇虽小,但胜在清静,没有什么杂事扰心,正好读书。”
“读书好。”上官金虹忽然插了一句,“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顏如玉。公子走的是正途,比我们这些在刀尖上舔血的人强多了。”
陆辞听著这话,心里暗暗犯嘀咕。
这位上官帮主说话做事,处处透著一股沉稳大气的风范。若不是他知道此人的底细,单看这做派,还以为是哪家正道门派的掌门人。可越是如此,他越觉得此人可怕。
一个真正的梟雄,往往不会把野心写在脸上。
上官金虹说完那句话后,便不再看陆辞,仿佛方才那番话真的只是隨口一说的客套。
朱昔倒是一副主人的做派,端起茶壶又给陆辞续了一杯,笑呵呵地说:“陆公子,本王今日来得冒昧,但实在是有一事相求。”
来了。
陆辞心里一紧,面上却不显,双手捧著茶盏,恭恭敬敬地说:“殿下言重了。学生不过一介书生,何德何能当得起殿下一个『求』字?殿下有何吩咐,但说无妨。学生若能做到,自当尽力。”
朱昔哈哈一笑,胖脸上的笑容更浓了三分:“公子不必紧张。本王没有恶意。恰恰相反,本王是真心实意地想与公子结交。”
他顿了顿,那双被肥肉挤得只剩下一条缝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道精光。
“公子是读书人,走的是科举正途。可公子应当也清楚,这年头,光有才学是不够的。朝堂之上,讲究的是派系、是人脉、是根基。公子一个从七侠镇来的穷书生,就算考中了进士,又能分到什么好缺?偏远州县的一个小县令,熬上十年八年,运气好的话升个知州,运气不好的话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
说到这里,朱昔忽然话锋一转,“可若是公子愿意帮本王一个小忙,那就不一样了。本王在朝中还有些人脉,別的不敢说,替公子安排一个京官的缺,还是能做到的。翰林院、六部、甚至御史台,公子想去哪里,本王就送你去哪里。”
他说完,笑眯眯地看著陆辞,像是在等一个意料之中的回答。
陆辞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殿下的厚爱,学生感激不尽。但学生斗胆,敢问殿下所说的『小忙』,是什么?”
朱昔闻言,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了。
“公子客气了。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本王久闻移花宫二位宫主大名,仰慕已久。只可惜二位宫主深居简出,本王递了几次帖子,都未能得见。今日既然与陆公子有缘,不知公子可否替本王在二位宫主面前美言几句?”
陆辞端著茶盏的手顿了一下。
果然。
他就知道,这位二皇子殿下肚子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什么翰林院、六部、御史台,全是糖衣炮弹。真正的目的是让他当传声筒,去邀月面前替他说好话。
陆辞心里一阵苦笑。
邀月是什么人?那是连正眼都不会给一个皇子的主。他陆辞要是真的腆著脸去邀月面前说”二皇子想跟您结交”,怕是会被邀月一掌拍进墙里,抠都抠不出来。
“殿下,”陆辞放下茶盏,语气诚恳而客气,“学生斗胆,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公子但说无妨。”
“学生对二位宫主,確实心存感激。一路从百花谷到京城,多得二位宫主庇护,学生才能安然无恙地参加会试。可殿下或许有所不知,二位宫主身份尊贵,移花宫规矩森严,学生不过是一个借宿的书生,哪里敢在二位宫主面前指手画脚?殿下让学生去美言,学生……恐怕没有这个分量。”
朱昔听完,脸上的笑容一僵。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唯唯诺诺的穷书生,居然敢拒绝他。
一个七侠镇来的举人,连进士都不是,居然敢拒绝一个皇子开出的条件?
朱昔眼底闪过一丝阴鷙,但很快又被笑容掩盖了过去。
“陆公子过谦了。”朱昔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陆辞的肩膀,“本王在朝野內外也有些眼线,公子与二位宫主一路同行的情分,本王还是知道一些的。公子不必自谦,只要公子肯帮这个忙,本王说到做到,京官的缺,隨公子挑。”
陆辞被他拍了两下肩膀,只觉得彆扭得紧。
这位二皇子殿下还真是鍥而不捨。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非要逼他表態。
“殿下,”陆辞深吸一口气,决定把话说得更死一些,“学生不是过谦,是確实无能为力。二位宫主心性高洁,行事自有章法,岂是学生这种凡夫俗子能左右的?殿下若真想与二位宫主结交,不如另寻他法。学生……实在帮不上这个忙。”
朱昔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那张胖脸垮了下来,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里,终於露出了真实的情绪。
一种被忤逆后的恼怒。
场面一时有些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