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此刻不宜多言,院子里虽然没了外人,但隔墙有耳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燕姑娘,”怜星恢復了那副温温柔柔的模样,“你隨我来一下。厨房里燉了汤,我一个人端不了。”
燕七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好啊”燕七拍了拍手,转头对陆辞说,“陆辞你先回屋歇著,我去帮二宫主端汤。”
陆辞此时心神俱疲,所以也就没有多想,他点了点头,就拖著疲惫的身子往厢房走去。
接著燕七便跟著怜星走进了后院的小厨房。
厨房里確实燉著汤。砂锅搁在灶上,文火慢煨,盖子微微跳动,从缝隙里飘出一股浓郁的鸡汤香气。灶台边站著那个五十来岁的僕妇,正拿著抹布擦拭灶沿。
“你先出去。”怜星对僕妇说。
僕妇应了一声,放下抹布,退出了厨房,顺手带上了门。
怜星转过身来,看著燕七,目光里没有了平日的温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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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时候接到的?”
“刚才。”燕七靠在灶台边上,“你和大宫主也是?”
怜星沉默了片刻,轻声说:“这个任务,是击杀朱昔和他的人。”
“我知道。”
“朱昔是皇子。”怜星加重了语气,“杀一个皇子,和杀一个採花贼不一样。採花贼死了,官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皇子死了,朝廷会彻查,六扇门会介入,甚至可能惊动军队。”
燕七咧嘴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二宫主,你是不是忘了,我也是在江湖上摸爬滚打过来的?杀皇子是什么后果,我比你清楚。”
“那你还接?”
“接了啊。”燕七理所当然地说,“陆辞想杀,我就帮他杀。至於什么后果不后果的,等杀了再说唄。”
怜星看著她,那双含著轻愁的眸子里,浮现出一种复杂的情绪。
她忽然有些羡慕燕七。这个丫头活得简单,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杀谁就杀谁,想跟著谁就跟著谁。她的世界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没有权衡利弊,没有瞻前顾后。陆辞想要,她就给。
乾净,痛快。
“那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怜星走到灶台边,揭开砂锅盖子,用勺子搅了搅里面的鸡汤。汤已经燉得浓白,鸡肉酥烂,枸杞和红枣在翻滚的汤汁中沉沉浮浮。
“什么问题?”
“这个任务,是团队任务。”怜星把盖子盖回去,转过身来看著燕七,“我、姐姐、你,已经是三个。还有两个接任务的人,是谁?”
燕七嘿嘿笑著说:“管他另外两个是谁呢。邀月宫主、怜星宫主,再加上我,我们三个还完不成这任务?那两位宫主一个比一个厉害,我虽然差了点,但打打下手还是够格的。至於另外两个……爱谁谁,不来拉倒。”
怜星苦笑摇头:“你倒是想得开。”
“想不开又能怎样?”燕七耸了耸肩,背上的棺材跟著晃了晃,“那任务都接了,还能退不成?再说了,上面写著『团队合作』,可没写必须五个人齐了才能动手。咱们仨先干著,那两位……就当捡著便宜了。”
怜星看著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忍不住又摇了摇头。她走到灶台边,用勺子搅了搅砂锅里的鸡汤,汤汁浓白,鸡肉已经燉得酥烂,枸杞和红枣在翻滚的汤里沉沉浮浮。
“燕姑娘,”怜星放下勺子,转过身来,倚著灶台,“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接到那些……任务的?”
燕七想了想,掰著手指头算:“第一次是在七侠镇,陆辞给我指了条路,让我去城隍庙过夜。我脑子里就蹦出一个声音,说要给我一只烧鸡。我当时还以为中了什么妖术呢。”
“七侠镇?”怜星的眉头微微蹙起,“那么早?”
“对啊。”燕七咧嘴笑了笑,“比你们早多了。你们是在移花宫才接到的吧?”
怜星没有否认,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燕七看著她笑著说,“二宫主,其实我在移花宫的时候就看出你们也接到任务了。”
怜星抬眼看著她,那双含著轻愁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
“你们以为藏得很好,”燕七退回去,靠在灶台边上,双手抱胸,“邀月宫主那张脸冷得跟二五八万似的,可从棺材里把陆辞放出来那天开始,她看陆辞的眼神就不一样了。还有你,二宫主,你对陆辞的態度……嗯,怎么说呢,客气得不像移花宫的二宫主。”
怜星沉默了片刻,嘴角泛起一丝苦笑:“你看人倒是很准。”
“那是。”燕七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闯荡江湖这些年,別的不敢说,看人脸色吃饭的本事还是练出来了。你们那副『不得不对这小子好』的样子,我一眼就瞧出来了。”
怜星没有接话。
厨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灶台上的砂锅发出轻微的咕嘟声。
“燕姑娘,”怜星终於开口,“你觉得……陆公子到底是什么人?”
燕七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她平时那种没心没肺的笑不一样,带著一种难得的认真。
“二宫主,我跟你说说我琢磨出来的道理,你听听看对不对。”
怜星微微点头。
燕七清了清嗓子才说,“你看啊,陆辞这个人,不会武功,手无缚鸡之力,在七侠镇那个犄角旮旯里窝了三年,每天就是读书、抄书、教小孩认字。平平无奇,对吧?可就是这么一个人,能有这般神鬼莫测的手段。”
“他不是普通人。”怜星说。
“当然不是。”燕七一拍大腿,“但问题的关键不是『他是不是普通人』,而是『他为什么是现在这个样子』。”
怜星静静地看著她,等她继续说。
燕七篤定的说,“我觉得啊,陆辞肯定是九世善人,来这世间渡劫的。”
怜星的眉头微微皱起:“九世善人?渡劫?”
“你听我说完。”燕七摆了摆手,“你想想,那些话本里怎么写的?天上的神仙犯了错,被贬下凡间,要歷经磨难,尝遍人间疾苦,才能重回天庭。陆辞现在这个样子,不就是吗?他不会武功,没有权势,孤零零一个人窝在七侠镇那个小地方,吃了三年的苦。可他呢?隨隨便便就能让这个世界给他兑现奖励,这不是神仙手段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