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星沉默了。
燕七继续说道:“而且你想啊,他是来渡劫的,所以他自己並不知道自己有这种本事。那些任务啊、奖励啊、惩罚啊,都是老天爷在替他操办。他就是那个渡劫的人,老天爷替他向受难的人发布任务,帮他积攒功德。”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
“对。”燕七咧嘴一笑,“我第一天就想明白了。所以我才铁了心跟著他。不是为了吃烧鸡,当然烧鸡也確实好吃……但更重要的是,跟在一个渡劫神仙的身边,肯定是没错的。”
怜星没有说话。
她在想燕七说的这些话。九世善人,渡劫,神仙手段……听起来荒诞不经,可放在陆辞身上,却又处处说得通。
一个不会武功的书生,能让这个世界替他兑现奖励,能凭空发布任务,能让明玉功的境界说跌就跌、说恢復就恢復。
这不是神仙手段,什么才是?
“可他自己不知道。”怜星轻声说。
“不知道才好。”燕七说,“他要是知道了,这劫还怎么渡?渡劫渡劫,关键就在一个『渡』字。你得让他自己走过去,你不能替他走。我们能做的,就是在他身边待著,他需要什么,我们就给什么。他想杀朱昔,我们就帮他杀。他想考科举,我们就送他去考。他想当官,我们就护著他当。”
燕七说到这里,忽然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等他渡完了劫,回了天庭,咱们这些跟在他身边的人,说不定也能沾点光。你说是不是?”
“你说得对,”怜星闻言就嘆息,“他若知道了,这劫就渡不了了。”
燕七咧嘴一笑:“所以啊,咱们得帮他瞒著。不仅要瞒著,还得护著。他想要什么,咱们就给什么。他想杀谁,咱们就帮他杀谁。等他功德圆满的那一天……”
怜星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句看似毫不相干的话:“燕姑娘,你吃糖葫芦吗?”
燕七一愣:“糖葫芦?吃啊,怎么不吃?甜的我都爱吃。”
“那好。”怜星放下汤勺,从袖中取出一块碎银子,递给燕七,“巷口有个卖糖葫芦的老汉,你去买两串回来。一串给你,一串给陆公子。”
燕七接过银子,看了怜星一眼。她知道怜星不是真的想吃糖葫芦,这是要支开她。
“行。”燕七把银子揣进怀里,转身拉开厨房的门,走了出去。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怜星一眼,笑嘻嘻地说,“二宫主,那鸡汤別忘了给陆辞留一碗。”
“忘不了。”
燕七点了点头,大步流星地走了。
厨房里只剩下怜星一个人。
她走到灶台边,將砂锅从火上端下来,放在一旁的木案上。
接著怜星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了。
她在等。
果然,没过多久,厨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邀月走了进来。
她没有戴面纱,那张冷若冰霜的绝美容顏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外。
“姐姐。”怜星微微欠身。
邀月没有应,径直走到木案旁,揭开砂锅盖子看了一眼,又盖了回去。
“那个丫头跟你说了什么?”
“她说了一些……关於陆辞的猜想。”
“说来听听。”
怜星便將燕七的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九世善人,渡劫,神仙手段,天意发布任务,老天爷兑现奖励。一字不差,一句不漏。
邀月听完,没有说话。
她走到厨房的窗边,推开窗户。窗外是后院的围墙,墙头上爬满了牵牛花,紫色的花朵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幽静。
“九世善人,”邀月喃喃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脸上带著嘲讽,“一个连自保都做不到的废物,也配叫九世善人?”
“姐姐,”怜星轻声说,“他若真的只是一个废物,这个世界为什么要替他兑现奖励?为什么要听他的?”
邀月没有回答。
“我查过移花宫的典籍,”怜星继续说,“没有任何一种功法、任何一种秘术,能做到他做的事。凭空发布任务,凭空给予奖励,凭空剥夺修为。这不是武功,不是幻术,不是任何已知的手段。姐姐,你说这世上除了神仙,还有什么能做到?”
邀月转过身来,那双冰玉般的眸子里,头一次出现了犹豫。
“姐姐,”怜星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邀月的手,“那枚容顏永驻丹,你吃过了。我那条废了二十年的左手,你也看见了。这些都是真的,实实在在的,不是幻觉,不是梦。就算他真的是神仙下凡渡劫又怎样?就算他真的是九世善人又怎样?他给了我们实实在在的好处,这就够了。”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著邀月的眼睛。
“姐姐想要的明玉功第十重,就在他身上。我们只需要跟紧他,护著他,等他完成渡劫的那一天,姐姐想要的一切,都会有的。”
邀月沉默了片刻才转移话题说,“关於这个任务,你怎么看?”
怜星的眸子微微一闪:“姐姐是想问,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邀月鬆开怜星的手,没有正面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说,“任务上说,这次是团队任务。团队有五个人。你、我、那个丫头,已经三个。还有两个,会是谁?”
怜星思索片刻,无奈摇头,“妹妹也不知。”
邀月闻言,就开始自己思索了起来。
经过她这段时间的观察,她发现能接到书生任务的人,显然不是普通的江湖人士。能在脑海中凭空听到那个声音,说明这些人或多或少都与书生產生过某种联繫。
可陆辞来京城才几天?
他见过的人屈指可数。燕七、邀月、她自己,还有那个无情。可无情的態度明显是公事公办,不像是接到了什么任务的样子。至於上官金虹和卓东来……
上官金虹是朱昔的人,也就是要击杀的势力目標,卓东来更是被特別提点的目標人物,更不可能会是。
那么另外两名接到任务的会是谁?
邀月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只见她皱著眉头说,“关於这任务的种类,以及书生发布任务的契机是什么,我们必须得琢磨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