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大宫主让你交给我的?”陆辞问。
那弟子跪在地上,双手托著墨玉梅花,头也不抬地答道:“回公子,是大宫主临行前亲手交给弟子的。大宫主说,公子在七侠镇虽说住了三年,但终究是个读书人,遇上江湖事不好应付。这朵墨玉梅花,算是移花宫的一点心意。”
“心意?”陆辞苦笑,“这心意也太重了。”
“大宫主还说了,”那弟子补充道,“公子不必觉得欠了人情。大宫主做这些事,自有她的道理。公子只管收下便是。”
陆辞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了那朵墨玉梅花。
陆辞將梅花收入袖中,朝那弟子拱了拱手:“替我多谢大宫主。”
“弟子一定转达。”
接著,就见这三名弟子站起身来,进入宅院。
她们的动作乾脆利落,一个去厨房生火做饭,一个去正房铺床叠被,一个去院子里打水清扫,分工明確,配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燕七靠在门框上,抱著胳膊看著这一切,嘴里嘖嘖有声:“移花宫的弟子,当丫鬟也是一把好手。”
陆辞看了她一眼:“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我说的是实话啊。”燕七理直气壮地一摊手,“你看看她们,扫地扫得多乾净,被子叠得多整齐,厨房里那个已经开始炒菜了,香味都飘出来了。这手艺,比我在移花宫住的那几天见识到的还厉害。”
陆辞没有接话,背著书篋走进了院子。
听雨小筑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三进院落,虽说比不上京城甜水巷那处宅子的气派,但在七侠镇这种地方,绝对算得上是头一份了。
前院种著几丛翠竹,竹子下摆著一口石缸,中院是正房和厢房,后院有一片小花园,花园角落里搭著一座竹亭,亭中摆著一张石桌、两把石凳。也不知是不是怕陆辞无聊,石桌上还摆放著一个围棋棋盘和棋盒。
陆辞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最后站在后院的竹亭里,望著远处连绵的山峦,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回来了。
他从七侠镇出发,走了两个月到京城,考了三天试,等了几天放榜,然后灰头土脸地回来了。三个月的时间,像做了一场大梦。梦里他以为自己能金榜题名、入朝为官,梦醒了他还是那个住在七侠镇的穷书生。
只不过这一次,他住的不再是那间漏雨透风的破书斋,而是一座精致得不像话的別苑。
陆辞自嘲地笑了笑,他转过身,刚要往回走,就看见燕七扛著那口大棺材,大步流星地从前院穿了过来。棺材在她背上顛得咣当响,她本人倒是走得稳当。
“陆辞!”燕七远远地就喊了一嗓子。
“你小点声。”陆辞皱眉,“这院子里又不是只有你我二人。”
“怕什么?都是自己人。”燕七把棺材往竹亭柱子上一靠,一屁股坐到石凳上,两条腿大大咧咧地翘起来。
自己人?那是你不知道移花宫的恐怖……
陆辞嘆了口气,就在她对面坐下,看著她这副没正形的样子,忍不住说:“你就不能坐有坐相?”
“不能。”燕七回答得乾脆利落,“我这辈子就没学会过『坐有坐相』。你要是嫌我丟人,我现在就走,去前院坐著。”
“算了。”陆辞放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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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七嘿嘿一笑,放下枕在脑后的手,往前一探身,两只胳膊撑在石桌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直直地盯著陆辞。
“陆辞,我跟你说个正经事。”
陆辞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正经弄得愣了一下。燕七这个人,平时说话三分真七分假,插科打諢的时候多,正儿八经的时候少。她还会有正经事?
“你说。”
燕七清了清嗓子。
“你瞧这宅子。”
“瞧了。”
“大不大?”
“还行。”
“漂不漂亮?”
“挺漂亮。”
“要不要钱?”
陆辞被这三个问题问得莫名其妙,但还是如实回答:“不要钱。”
“这不就结了!”燕七一拍石桌,拍得棋盘上的棋盒掉落,黑白棋子哗啦啦散了一地。她浑然不觉,整个人从石凳上蹦了起来,双手撑在桌上,娇柔的身体向前,她的脸几乎要贴到陆辞脸上。
“陆辞你想想啊!这宅子白住不要钱,又有吃又有喝,还有三个移花宫的弟子给咱们洗衣做饭扫地。你算算,光这些,一个月能省多少银子?”
陆辞往后仰了仰,躲开她那张几乎要贴上来的脸,皱著眉头说:“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燕七猛地直起身,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整个院子,声音也大了起来,“咱们就在这儿安顿下来,把这地方发展成一个真正的富贵山庄!”
陆辞愣住了。
“什么?”
“富贵山庄啊!”燕七收回胳膊,双手叉腰,下巴一扬,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兴奋,“你不是说过吗?有个地方叫富贵山庄,名字叫富贵,实际上未必富贵。那咱们就弄一个名副其实的!不,不是名副其实……嗯,咱们弄一个真正富贵的!”
陆辞看著她,嘴角抽了抽:“那你知不知道开一座山庄要做什么营生才能不亏钱?”
燕七眨了眨眼,理直气壮地说:“不知道。但你知道啊!”
陆辞被她这话噎了一下。
燕七趁热打铁,“你看啊,你会算帐,会写字,会读书,会打算盘。我呢,我能跑腿,能打架,能保护你。那三位移花宫的姐姐更是又会武功又会洗衣做饭打扫卫生。咱们这几个人凑在一起,什么活儿接不了?”
陆辞张了张嘴,想说“你这也太想当然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忽然发现,燕七说的……好像有那么一点道理。
他会写字,数学也不是体育老师教的。而燕七能打架。虽然比不上邀月怜星那种级別,但在七侠镇这种小地方,二流高手已经是横著走的存在了。
至於那三个移花宫弟子……
陆辞转头看向前院的方向。厨房里传来锅铲翻炒的声音,伴著葱花入油的滋啦声,香味一阵一阵地飘过来。
青竹、寒梅、墨兰。这是他刚才打开面板看到的名字。
三个弟子都是邀月怜星调教出来的,面板等级都是问號,但一旁显示的是三流高手,武功虽然不如燕七,但在七侠镇这种地方绝对够用。
陆辞试探性的说,“那就……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