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燕七把她这个“宏大计划”告诉给了青竹、寒梅、墨兰时,三位都没有反应,只是问了一句“陆公子是否同意”,並得到燕七的答覆后,就答应了下来。
於是第二天一早,陆辞还在被窝里迷糊著,就被院子里一阵叮叮噹噹的响声吵醒了。他披上衣裳推门出去,看见燕七正蹲在前院的石阶上,手里举著一把锤子,对著门框敲敲打打。
青竹站在旁边,手里捧著一块刚锯好的木板,面无表情地看著燕七。
寒梅和墨兰一个在扫院子,一个在厨房里忙活,对燕七的举动视若无睹。
“你在干什么?”陆辞揉著眼睛走过去。
“做牌匾啊。”燕七头也没抬,锤子在木板上又敲了两下,“你不是答应了吗?富贵山庄。不得掛个牌子?”
陆辞低头一看,那块木板上歪歪扭扭地刻著四个大字。第一个字像个歪脖子的鸭子,第二个字像个趴著的王八,第三个字勉强能看出是个“山”字,第四个字……
“这个字念什么?”陆辞指著最后一个完全无法辨认的笔画。
“庄啊!”燕七理直气壮,“富贵山庄的庄!你看不出来吗?”
陆辞盯著那个“庄”字看了半天,愣是从那堆横七竖八的刻痕里找不出一个完整的笔画。他深吸一口气,拍了拍燕七的肩膀。
“燕七,你听我说。”
“嗯?”
“牌匾这种事,交给会写字的人来做。”
燕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杰作”,又抬头看了看陆辞,最后把锤子往地上一扔,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木屑。
“行吧。你来你来,我还不稀罕呢。”
陆辞弯腰捡起那块木板,看了两眼,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燕七在他背后踢了他一脚,力道不重,正好踢在小腿肚上,疼得他齜了齜牙。
“笑什么笑!”燕七叉著腰,“我这是第一次刻字,能刻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你再笑,我把你塞棺材里!”
“不笑了不笑了。”陆辞把木板递给青竹,“青竹姑娘,麻烦你重新做一块,字我来写。”
青竹接过木板,微微点头:“公子放心。”
寒梅提著扫帚走过来,看了一眼那块被弃用的木板,嘴角微微抽了一下,然后又面无表情地走开了。墨兰从厨房探出头来,喊了一声“早饭好了”,声音清清脆脆的。
吃早饭的时候,陆辞把这件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他冷静下来后,就觉得自己不该答应燕七得这么快。
因为陆辞后来转念一想,他们这个“富贵山庄”,到底要做什么营生?
陆辞把这个问题拋出来的时候,燕七正啃著馒头,“什么都做唄。有人找咱们运货,咱们就运货。有人找咱们护鏢,咱们就护鏢。有人找咱们打架,咱们就打架。”
“这不就是鏢局吗?”陆辞说。
“鏢局就鏢局。”燕七把馒头咽下去,端起粥碗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反正都是赚钱的买卖。”
陆辞想了想,觉得这个方向確实可行。七侠镇虽然偏僻,但地处官道要衝,南来北往的客商不少。以前没人在这里设鏢局,是因为这地方太小,养不起鏢师。可现在他们有现成的人手,三个移花宫弟子加一个燕七,四把好手,在七侠镇这种地方绝对是顶配了。
“那咱们就算试营业了。”陆辞放下筷子。
“试什么?”燕七一脸茫然。
“就是先试著乾乾,看看能不能行得通。”
“哦。”燕七点了点头,然后又摇头,“不用试,肯定行。”
陆辞懒得跟她爭,转头看向青竹:“青竹姑娘,你们三位……愿意留下来帮我吗?”
青竹放下碗筷,抬起头看著他,“见花如见宫主,公子但凭差遣。”
陆辞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以后这富贵山庄,就要多劳烦三位了。”
青竹、寒梅、墨兰三人齐齐站起身来,朝著陆辞躬身行了一礼。
“谨遵公子之命。”
燕七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嘴里嚼著馒头,眼睛弯成了月牙。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富贵山庄忙得热火朝天。
青竹手脚麻利,重新做了一块上好的楠木板,打磨得光可鑑人。陆辞提笔蘸墨,在木板上一笔一划地写下“富贵山庄”四个大字。他的字算不上大家风范,但胜在工整端正,掛在门楣上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寒梅和墨兰把前院收拾了出来,摆上桌椅板凳,又在墙上钉了几个架子,放上茶壶茶碗,算是会客的地方。后院的花园也重新修整了一番,拔了杂草,修剪了花枝,竹亭里的石桌石凳擦得乾乾净净。
燕七是最忙的。她扛著棺材满镇子跑,一会儿去找木匠打货架,一会儿去找铁匠打刀剑,一会儿又跑去镇上最大的那家客栈,跟掌柜的打听了半天附近商队的路线。回来的时候两条腿跑得发软,但眼睛亮闪亮闪的,往桌上一趴就开始跟陆辞汇报。
“我问清楚了!从七侠镇往南走三百里,有个渡口,那边每天都有商队卸货。那些货要从渡口运到北边的几个县城,得走官道,正好经过咱们这儿!以前那些商队都是自己僱人押货,又贵又不安全。要是咱们能把这个活儿接下来……”
她越说越兴奋,两只手在桌上比划著名,口水都快喷到陆辞脸上了。
陆辞一边躲一边听,等她说完,端起茶碗递给她:“喝口水,慢慢说。”
燕七接过茶碗,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又接著说了下去。
“还有!镇西头的李老头说,他认识几个做皮毛生意的,每年冬天都要从北边往南边运货,路线也经过咱们这儿。老李头说可以帮咱们牵线搭桥,就是……要抽两成的介绍费。”
“两成?”陆辞皱了皱眉,“太多了。你跟他说,最多一成。他要是不答应,咱们自己去找那些商队谈。”
燕七愣了一下:“你让我去跟那个李老头讲价?我一个……”
“你行。”陆辞看著她,“你什么都能干。”
“行!我去!讲不下来你別怪我!”
“讲不下来就换人。”陆辞稳住身形,揉了揉被拍疼的肩膀,“这世上又不止他一人认识做生意的。”
燕七嘿嘿一笑,背上棺材,风风火火地又跑了出去。
青竹站在廊下,看著燕七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淡淡地说了一句:“燕姑娘做事倒是雷厉风行。”
“她就是这性子。”陆辞笑了笑,“閒不住。”
青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去厨房帮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