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药了?“燕七快步跟上来,伸手就要去掀坛口的红布,“什么药啊,闻著还挺香的?“
陆辞轻轻拍开她的手:“別乱碰,吕凤先说了,这是密宗大轮寺的秘製药膏,叫回天玉髓膏,专治经脉重伤的。“
“吕凤先?兵器谱排第五的那个吕凤先?“燕七的眼睛瞪圆了,“上官金虹连他都派出来了?“
陆辞翻了个白眼,“百晓生排的,不作数。”
燕七点点头,“確实,我也觉得不作数,感觉他排的很多都不对。连什么武当、全真、少林,还有其他各大派各大家的很多高手都没上过他的榜。”
陆辞呵呵一笑。
当然了,因为他只排古龙……
陆辞解释说,“所以这人主观意识太强。”
“主观什么?”
“没什么,你就理解是太凭他喜好排就是了。”
………………
陆辞刚把青瓷小坛在怀里放稳,燕七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去牵马车了。他站在镇武司门口,低头看著那坛带著余温的药膏,心里头那石头总算落下去了一半。
他把罈子交给青竹,就准备去后院换件出门的衣裳时,就看见上官小仙背著手笑吟吟地走了过来。
“怎么样,公子,我父亲派人送药来了吧?”
陆辞停住脚步,看著她,也笑了。他走过去,朝她拱了拱手,语气真诚:“上官姑娘,替我多谢令尊。这坛回天玉髓膏来得正是时候,铁手捕头的伤势拖不得,有了这药,就有几分把握了。”
上官小仙摆了摆手,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声音清脆:“公子不用谢我爹爹,也不用谢我。要说谢,小仙还该谢公子呢。报酬我已经收到了。”
陆辞一愣。
“什么报酬?”
上官小仙眨了眨眼,轻描淡写地说:“就是报酬呀。爹爹交代的事,小仙办成了,自然就有奖励。公子不必多问,反正不是公子的银子。”
陆辞看著她那张笑眯眯的脸,心里头飘过一丝疑惑,但他也没有深究。上官金虹行事本就处处透著古怪,前几天凭空塞了一万两银子和一车兵器过来,还留了自己女儿和帮中高手给自己听用。今天又派人送药……
难道这么討好自己,也是为了交好移花宫?
不过眼下救铁手才是当务之急,旁的事都可以放一放。
“既然姑娘已经得了报酬,那我就不多问了。”
只见陆辞又问,“我要去一趟县衙,姑娘要不要同去?正好也看看那药的效果。”
上官小仙摇了摇头,“小仙就不去了。昨晚没睡好,这会儿困得眼皮打架,想回去补个回笼觉。公子带著燕姐姐去就行,有我父亲送的药,铁手捕头肯定能没事。”
陆辞看了看她那张確实带著几分倦意的脸,没有勉强,道了一声“那姑娘好好歇息”,便转身朝院门口走去。
上官小仙目送著陆辞离开后,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收了起来。她直起身子,转身走回自己的厢房,反手关上了门。
屋子里光线有些暗,窗户只开了半扇,上官小仙走到床边坐下,就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来。
一枚通体浑圆的丹药,龙眼大小,色如琥珀,隔著好远都能闻到一股好闻的药香。
大还丹。
“明明那捕头还没癒合,任务就判断完成了?”
上官小仙呢喃一句,就將此疑问拋之脑后,“管他呢,东西到手才是真。不过,这就是父亲要我和木头人跟著这小百户的原因么……”
话音未落,门口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小姐。”
上官小仙没有抬头,只是將丹药重新拢进袖中。她抬起眼,看向门口。荆无命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
“帮主说了,得到的东西需要交给他。”荆无命冷冷说道。
上官小仙的手在袖中微微一顿,脸上的表情却没变。她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木头人,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嚇我一跳。”
荆无命没有接她这句插科打諢的话,只是重复了一遍:“帮主说,得到的东西,要交给他。”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
上官小仙的嘴角还掛著笑,可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里,笑意已经淡了下去。她看了荆无命好一会儿,像是在掂量什么,最终轻轻嘆了口气,从袖中取出那枚大还丹,隨后手一甩,大还丹就朝窗口射去。
透过窗纸,门后的荆无命將其接住。
“给你就是了。”上官小仙满是不情愿的嘟囔一句,“我还能藏起来不成?”
…………
陆辞带著燕七赶到县衙时,周明远正坐在前堂里喝茶。见陆辞捧著个青瓷小坛急匆匆地进来,他连忙放下茶盏迎上去。
“陆百户,这是……“
“救命的药。“陆辞来不及多解释,径直往后堂走,“周大人,铁手捕头情况如何?“
“还是老样子,昏睡著,药餵不进去,大夫说怕是撑不了几天了。“周明远跟在后面,边走边说,声音里带著掩饰不住的忧虑。毕竟六扇门的神捕死在了他这里,他脱不了干係。
陆辞推开后堂厢房的门,一股浓郁的药味扑面而来。铁手依旧躺在榻上,面色比前两日更加苍白,嘴唇乾裂,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出起伏。那个老大夫坐在床边,正用湿布替他擦拭额头的冷汗。
“大夫,你看看这药。“陆辞走到榻前,將青瓷小坛放在床头矮桌上,解开坛口的红布麻绳。
老大夫凑近了看,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伸手在坛口上方扇了扇,闻了闻那股药气,又缩回手来摇头晃脑道:“陆大人,这药……老朽行医四十年,从未见过此等药膏。不敢贸然用在重伤之人身上。”
“大夫只管上药,出了事我担著。”
陆辞见大夫还在犹豫,就没跟他再多费口舌,转身朝燕七使了个眼色。燕七立刻上前,將铁手扶起半身,又扯开他胸前的衣襟,露出那一片淤黑髮紫的掌印。
陆辞用指头挑了一小块药膏,在掌心化开,药香瞬间浓郁了数倍,整个屋子都仿佛被一股温热的药气填满。他將药膏均匀地涂抹在那片掌印之上,又从坛中倒出少许,用温酒化开,顺著铁手嘴角慢慢灌了进去。
屋子里安静了几息。然后所有人都看见铁手胸口的淤黑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那口原本浅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