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国灭亡后。
金玉堂於乾都,举行了盛大的祭天仪式,昭告天地,宣布天下一统,四海归一。
祭坛筑於乾都城南,高达九丈九尺,以汉白玉砌成。
坛上摆放著三牲、玉璧、苍璧、黄琮等礼器,更有大乾歷代先王的牌位。
金玉堂身著十二章袞冕,头戴十二旒平天冠,在文武百官、以及来自全国各地观礼的士绅百姓代表的注视下,缓步登上祭坛。
李子衿作为国师,亲自主持祭典。
她一身月白法袍,手持玉如意,口中念诵著古老的祭文,声音清越,迴荡在天地之间。
金玉堂焚香,跪拜,祷告:
“皇天后土,日月星辰,山川河岳,四海神灵在上:朕,金玉堂,承天命,顺人心,起兵靖难,扫平六合,今已一统天下,四海归心!
自今日起,废七国旧號,定国號为大乾,以乾都为东都,以龙兴城为西都,纪元更新,普天同庆!
朕当勤政爱民,敬天法祖,不负苍生之望!伏惟尚饗!”
祷告完毕,金玉堂將祭文焚烧。
青烟裊裊,直上九霄。
凡物难以窥见的空间。
一道巨大光柱,自九天之上轰然降落,直直照射在祭坛之上,將金玉堂笼罩其中。
遥远的天际,一大片浓郁到极致的紫色云霞,如同潮水般,铺天盖地地涌来。
紫气浩荡三万里,遮蔽了半边天空。
那紫气之中,隱隱有龙凤呈祥、仙乐齐鸣的异象。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响彻天地。
大乾王朝的国运,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鼎盛!
五道身影,正静静地注视著乾都方向那冲天而起的金色光柱与巍峨天柱,以及那浩荡三万里的紫气。
正是涂山氏、孔萱、牛魔圣、蜃影、白媚五位妖圣。
“紫气东来三万里……嘖嘖,老天爷还真是厚爱这人族啊。”
牛魔圣瓮声瓮气地说道,语气中带著一丝不加掩饰的嘲讽与嫉妒。
“天道不公,自古如此。”
孔萱冷冷开口,声音如同冰珠落玉盘。
“太古时期,眷顾我妖族,使我妖族兴盛一时。
如今,又眷顾人族,使其气运勃发。”
“也不必太过悲观。”
涂山氏缓缓开口,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天道虽眷顾人族,但並非一成不变。
如今,大乾虽统一,但那金玉堂,终究是要履行协议的。
待祭祀我等妖圣的庙宇,遍布天下,人族气运,便会源源不断地分流到我等身上。
未来这方天地谁说了算还不一定。”
“涂山兄所言极是。”
白媚娇媚一笑,眼波流转。
“天柱,天柱啊!”
往昔,妖庭自然也天柱,威压四方。
每一代妖庭之主都有莫大威能。
可惜自从失去天命,妖庭便再无合法性。
“好了,不必多言。”
涂山氏摆了摆手。
“协议既已达成,便按协议行事。
那金玉堂,很快就会派人来与我等商议建庙事宜。
届时,我等只需提出合理的要求,静待便是。走吧。”
五位妖圣的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般,悄然消散於山峰之上。
只有那呼啸的山风,仿佛在低语著什么,却无人能听懂。
乾都城中,盛大的祭天仪式,仍在继续。
金玉堂立於祭坛之上,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豪情与壮志。
他完成了先辈们梦寐以求的伟业,终结了长达数十年的乱世,將这片饱经战火摧残的土地,重新统一在了一面旗帜之下。
他抬起头,心中默默立下誓言:
“朕,必將善待天下黎民,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太平盛世!
朕,必將让大乾的国號,响彻寰宇,流传万世!”
祭天的钟声,在乾都城中,久久迴荡。
一个新的时代,已然开启。
而这新时代的帷幕之下,无数的暗流,正在悄然涌动。
……
……
转眼间便是三十年。
大乾立国三十年,天下太平,盛世昌隆。
三十年间,金玉堂励精图治,轻徭薄赋,劝课农桑,兴修水利,开科取士,编修法典。
大乾王朝的国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鼎盛。
百姓安居乐业,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儼然一派盛世气象。
而龙神庙的信仰,也在朝廷的大力推崇下,深入人心。
天下各州府县,皆建有龙神庙,香火鼎盛,信徒遍布四海。
龙君的威名,不仅在大乾境內广为传颂,甚至远播海外,常有外邦使节,慕名前来龙神庙朝拜。
五位妖圣的庙宇,亦按照协议,在各地建立起来。
涂山氏、孔萱、牛魔圣、蜃影、白媚,各享一方香火。
虽然祭祀规模远不及龙神庙,但常年累月积累下来,也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势力。
五位妖圣对此颇为满意,倒也安分守己,未再生事。
然而,岁月不饶人。
金玉堂,终究是凡人。
他登基时已近而立之年,歷经三十年励精图治,如今已是年近花甲的老人。
长期的操劳与早年征战留下的暗伤,逐渐拖垮了他的身体。
这一年入冬,金玉堂偶感风寒,竟一病不起。
太医署倾尽全力,日夜诊治,汤药不断,却收效甚微。
金玉堂的身体,如同一盏耗尽灯油的残灯,光芒日渐黯淡。
弥留之际,金玉堂躺在乾都宫寢殿的龙榻之上,面色蜡黄,气息微弱。
皇后、太子、诸皇子、公主、以及文武重臣,皆跪於榻前,低声啜泣,满面哀容。
李子衿亦在榻前。
三十余年过去,她依旧是那副二十许人的容貌,岁月仿佛未曾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跡。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清冷的眼眸中,罕见地流露出一丝哀伤与悵然。
她看著榻上这位她一手辅佐、从少年到白头、从落魄王孙到开国帝君的帝王,心中五味杂陈。
金玉堂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榻前的亲人臣子,最终落在李子衿身上。
他艰难地抬起手,李子衿上前一步,轻轻握住他那枯瘦的手掌。
“衿姑姑……”
金玉堂声音微弱,却带著一丝释然。
“朕……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