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薄雾尚未完全散去,一辆由两匹矮脚马拉动的破旧驛车,顛簸在通往尔普恩的官道上。
陈杰坐在车厢角落,靠窗的位置,將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穿著一件灰褐色的旅行斗篷,看起来与那些往来於城镇之间贩卖货物的行商並无二致。
尔普恩,艾雷斯特王国北部最重要的商业城市,也是通往王国腹地的门户。
这座城市常住人口超过十万,流动人口更是难以计数。
每天都有来自各地的商队进出城门,將北方的矿產、南方的粮食、东方的丝绸、西方的香料,匯聚於此,又分散至王国各处。
繁荣的商业带来了巨大的財富,也滋生了盘根错节的地下势力。
盗窃、走私、销赃、高利贷、甚至人口贩卖,在这座光鲜亮丽的城市阴影下,如同暗渠般涌动不息。
而这些,正是陈杰所需要的。
再一次来到这里,陈杰依旧兴致勃勃观察著这座充满活力的城市。
他没有选择在维尔镇本地採购物资。
原因很简单:维尔镇太小了。
一个刚註册不久的冒险者,一个刚成为一魔法师的学徒,突然大量採购粮食、药物、铁器,哪怕是通过不同的店铺分批购买,也迟早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尤其是铁器,在任何王国都属於管制品,大量採购极易引起领主和冒险者公会的警觉。
一旦被盯上,顺藤摸瓜查到黑森林的交易,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他需要一个“黑手套”。
一个与他自己毫无关联、即使出事也牵连不到他身上的中间人。
而黑帮,无疑是黑手套的最佳选择。
驛车在城门口排队等候了大约一刻钟,接受了卫兵的例行检查后,缓缓驶入了尔普恩的市区。
陈杰付了车资,走下驛车,站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看著眼前这座繁华而喧囂的城市,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混杂著马蹄扬起的尘土、路边摊位上烤肉的香气、以及下水道中飘来的若有若无的异味。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招牌幌子琳琅满目。
穿著各色服饰的行人,摩肩接踵,川流不息。
有穿著华丽绸缎的商人,有背著武器的佣兵,有提著菜篮的妇女,有赤著脚跑来跑去的孩童,也有蜷缩在墙角、衣衫襤褸的乞丐。
陈杰没有急著去找黑帮。
他先是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馆,用假名登记入住。
然后,他花了整整两天的时间,像一只耐心的猎豹,在尔普恩的各个城区,尤其是那些鱼龙混杂的下层街区,暗中观察,收集信息。
两天下来,他对尔普恩的地下势力,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
这座城市中,大大小小的黑帮和团伙,不下十几个。
其中有几个势力较大的,控制著码头、集市、赌场等利润丰厚的区域,行事也比较张扬。
但也有更多的小型团伙,如同蟑螂般蜷缩在下层街区的阴影中,为了爭夺一点点可怜的生存空间而互相倾轧。
陈杰的目標,並非那些势力庞大的大帮派。
那些大帮派虽然实力雄厚,但同样树大招风,而且內部结构复杂,人员流动性大,很难保守秘密。
他需要的,是一个规模不大不小、,当地有一定根基,首领头脑清醒,懂得分寸,且信誉相对较好的中型团伙。
经过两天的筛选,他將目標锁定在了一个名叫“黑鼠帮”的团伙上。
这个黑鼠帮,主要活跃在尔普恩城南的旧货市场和码头仓库区一带,主要从事一些走私、销赃、以及为一些小商人提供“保护”的业务。
他们的首领,是一个绰號“刀疤”的中年男人,据说曾经是王国军队军人,因为犯了事才躲到尔普恩,拉起了一帮兄弟,混了十几年,也算是在城南站稳了脚跟。
这个黑鼠帮的名声,不算太好,但也不算太坏。
至少比起那些动不动就杀人放火的亡命之徒,要规矩得多。
这一日傍晚,陈杰来到了城南旧货市场深处的一家铁匠铺。
这家铁匠铺,表面上是打制农具和日用铁器的,但实际上,却是黑鼠帮的一个秘密据点。
这是陈杰这两天暗中观察得出的结论。
他注意到,有几个看起来就不像正经铁匠的壮汉,经常出入这家铺子,而且每次进去,都要先在门上敲出某种特定的节奏。
陈杰推开铁匠铺那扇油腻腻的木门,一股灼热的、混合著煤炭和铁锈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铺子里,一个赤裸著上身、露出精壮肌肉的壮汉,正挥舞著铁锤,叮叮噹噹地敲打著一块烧得通红的铁胚。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用警惕的目光打量著陈杰。
“打铁?”
壮汉瓮声瓮气地问了一句,手中的铁锤却没有停下。
陈杰没有回答,而是径直走到柜檯前,从怀中掏出一枚银幣,放在柜檯上,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
“我找刀疤。有笔大生意,想和他谈谈。”
壮汉手中的铁锤,停顿了一下。
他放下铁锤,上下打量了陈杰一番,眼中警惕之色更浓:
“你是谁?找我们老大做什么?”
“我是谁不重要。”
陈杰淡淡道。
“重要的是,我有一笔能让你们黑鼠帮赚大钱的生意。如果耽误了,你担待得起吗?”
壮汉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似乎想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一些端倪。
但陈杰的脸色,始终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波澜。
壮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放下铁锤,走到后门处,拉开一条门缝,对外面一个蹲在墙角抽菸的小嘍囉低声吩咐了几句。
没过多久,那小嘍囉便跑了回来,在壮汉耳边低语了几句。
壮汉点了点头,转过身,对著陈杰道:“跟我来。”
陈杰跟著壮汉,穿过铁匠铺的后院,走进一条狭窄而昏暗的巷弄,七拐八绕,最终来到一栋看起来毫不起眼的二层小楼前。
壮汉上前敲了敲门,门內传来一阵警惕的询问声,確认身份后,木门才吱呀一声打开。
陈杰被带到了二楼的一个房间中。
房间里,烟雾繚绕。
一个脸上有一道从眼角斜拉到嘴角的狰狞刀疤,穿著皮质背心的中年男人,正翘著二郎腿,坐在一张破旧的沙发上。
嘴里叼著一根劣质雪茄,用一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打量著走进来的陈杰。
“小子,就是你找我?”
刀疤吐出一口烟雾,声音沙哑而低沉。
“听说,你有笔大生意要和我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