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五日,凌晨零点三十分。深圳创新大厦五楼东侧的“浩宇秀”项目组办公区,灯光惨白,空气里有种混合了泡麵、汗液和电子元件过热的焦糊味。三十多个人挤在十几台电脑前,屏幕上是各式各样的3d模型编辑器、动画曲线调节窗口、和实时渲染预览界面。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中央那台最大的显示器上。
屏幕上是一个3d的卡通少女模型,齐耳短髮,大眼睛,穿著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但此刻,这个模型正在“动”——不是简单的平移或旋转,是真正意义上的“动”。她眨了眨眼,眼睛的弧度自然,甚至能看到睫毛的轻微颤动。她歪了歪头,颈部的皮肤有微妙的拉伸和挤压。她抬起手,五指张开又合拢,指关节的弯曲细腻真实。然后,她做了一个鬼脸——吐舌头,右眼单眨,左脸颊鼓起。整个动作流畅得像真人,但又带著卡通特有的夸张和可爱。
“渲染帧率?”陈默站在显示器前,声音嘶哑。他是美术总监,也是“浩宇秀”项目的负责人,已经连续工作七十二小时,眼里的血丝浓得像要滴出血。
“实时预览,85帧。”身后的工程师回答,“模型面数一万两千,骨骼数一百零七根,蒙皮权重全部刷完。单个动作数据量平均8kb,传输压缩后不到2kb。在56k拨號上,加载一个完整角色加三套动作,大概需要十秒。”
“十秒……”陈默喃喃道。qq秀加载一个静態2d形象,也要五秒。他们的3d骨骼动画角色,只要十秒。这个优化,是团队两个月通宵的结果。
“物理模擬呢?”他问。
“头髮和衣摆的物理模擬开了,用简化的弹簧质点模型,cpu占用很低。碰撞检测做了优化,不会穿模。表情系统基於blend shape,四十七个基础表情,可以混合出上千种变化。”
“好。”陈默深吸一口气,走到白板前。白板上画著浩宇秀的整体架构图:底层是骨骼动画引擎,中间是资源管理系统,上层是编辑器和商店。最上方用红笔写著一行字:“让每个用户,都能拥有独一无二的数位化身。”
“最后测试一遍。”陈默说,“角色创建,服装搭配,动作编辑,表情包生成,实时预览,网络同步。所有流程,全部走一遍。一小时后,我要看到上线版本。”
键盘声瞬间密集如暴雨。办公室里只剩下指令的呼喊和测试反馈:
“角色创建流程通了,默认提供二十个基础脸型、四十种髮型、一百种服装模板。”
“服装搭配系统正常,支持图层叠加,顏色自定义。”
“动作编辑器有点卡,骨骼太多,实时预览掉帧。”
“优化!把非关键骨骼的更新频率降到30帧!”
“表情包生成好了,用户录製五秒视频,自动生成gif表情。”
“网络同步……延迟有点高,同屏十个角色,动作同步偏差超过200毫秒。”
“用插值和预测!客户端先演算,服务端矫正!”
一小时后,凌晨一点三十分。所有测试通过。陈默走到林浩办公室,敲门。林浩正在看“浩宇秀”的后台数据模擬报告,抬起头。
“准备好了?”他问。
“准备好了。”陈默说,“但有个问题。我们的骨骼动画技术,比qq秀先进至少两年。一旦上线,腾讯肯定会抄。而且,他们有钱,有流量,如果我们不能快速建立壁垒,可能很快被追上。”
“他们抄不了。”林浩说,“骨骼动画的技术门槛在算法,在工具链,在內容生態。我们用了自研的实时蒙皮算法,压缩了90%的数据量。我们的编辑器,让小白用户三分钟就能捏出可动的3d形象。我们的內容商店,已经签了五十个独立画师,储备了三千套服装和五百个动作。腾讯要追,至少要半年。而半年后,我们的用户习惯已经养成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们免费。”
十一月十五日上午十点,hicq 2.0版本静默更新。没有弹窗,没有公告,只是在好友列表的右上角,多了一个小小的、发著微光的“秀”字图標。用户点开,会进入一个全新的界面:
左侧是3d角色展示区,一个默认的卡通形象在轻轻摇晃,眨著眼。右侧是编辑面板,分“脸型”“髮型”“服装”“动作”“表情”五个標籤页。下方是“保存形象”和“分享到动態”按钮。最下面一行小字:“浩宇秀 测试版 | 完全免费 | 创作你的数位化身”。
第一个发现这个功能的是个大学生,网名“猫头鹰”,在宿舍用hicq和游戏队友语音开黑时,无意中点到了那个图標。然后,他愣住了。
屏幕上的3d角色,不是qq秀那种扁平的、僵硬2d图片,是一个真正“活”的卡通形象。他移动滑鼠,角色会跟著转头。他打字,角色的嘴会微微开合,像在说话。他点开“动作”標籤,里面有几十个预设动作:挥手,跳舞,耍酷,甚至还有一套完整的太极拳。他选了“跳舞”,角色立刻跳起一段流畅的街舞,动作连贯,甚至还有踩点和律动。
“我操!”猫头鹰在语音里喊,“你们快看hicq!出新功能了!3d的!会动!”
宿舍里其他三个人立刻点开。然后,惊呼声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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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他妈是3d?怎么这么流畅?”
“还能换衣服?我看看……我操,这衣服有物理效果,裙子会飘!”
“表情!表情能自己录?我录个鬼脸试试……”
“分享到动態?我发了,你们快看!”
十分钟后,猫头鹰的hicq动態更新了一张gif:他的3d角色(一个戴著猫耳、穿水手服的少年)正在做鬼脸,吐舌头,然后变成哭脸,眼泪夸张地喷出来。下面配文:“浩宇秀牛逼!比qq秀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这条动態在半小时內被转发五千次。hicq的用户,尤其是年轻用户,像发现了新大陆。他们疯狂地捏脸,换装,录表情,分享。浩宇秀的编辑器简单到令人髮指——拖动滑块调整五官比例,点击色板换衣服顏色,录製五秒视频自动生成表情gif。即使完全不懂美术的小白,也能在三分钟內创造出独一无二、还会动的3d形象。
而这一切,完全免费。
下午两点,浩宇秀用户数突破一百万。下午四点,突破三百万。晚上八点,突破五百万。
与此同时,qq秀的论坛和贴吧,开始出现大量对比帖:
“qq秀 vs 浩宇秀,不是一个时代的產物”
“还在花钱买静態纸片人?来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虚擬形象”
“浩宇秀的骨骼动画技术详解,腾讯十年也追不上”
“qq秀再见,爷的青春结束了”
帖子下面附对比图。左边是qq秀,一个扁平的2d形象,穿著需要花钱购买的“炫装”,但动作僵硬,表情呆滯。右边是浩宇秀,3d角色在跳舞,衣服飘动,眼睛眨巴,甚至还能根据聊天內容自动变换表情。
高下立判。
晚上十点,腾讯大厦。马化腾的办公室,气氛凝重如铁。投影屏幕上,是浩宇秀的实时演示视频。那个3d卡通少女在屏幕里跳舞,转身,眨眼,每一个动作都流畅得像真实存在。而旁边,是qq秀的静態形象,像一张可怜的遗照。
“他们怎么做到的?”马化腾问,声音很平静,但底下是压抑的怒火。
“骨骼动画。”张志东站在旁边,脸色难看,“但他们的算法比市面上所有方案都先进。实时蒙皮效率高,数据压缩率惊人,网络同步延迟低。而且,他们的编辑器极其易用,普通用户都能快速上手。这背后……至少两年的技术储备。”
“两年……”马化腾重复这个词。两年前,浩宇还在做《血战天下》,还在为生存挣扎。那时候,他们就在布局虚擬形象了?这个林浩,到底能看到多远?
“我们的应对呢?”他问。
“qq秀团队已经在加班了。”另一个高管回答,“但……我们的技术栈是基於2d sprite,要改造成3d骨骼动画,等於重做。至少需要六个月。而且,我们的商业模式是收费,浩宇秀免费。如果我们跟进免费,qq秀的年收入会损失至少五个亿……”
“那就损失。”马化腾打断他,“现在不是算帐的时候。浩宇秀上线十二小时,用户破五百万。照这个速度,一周內就能覆盖hicq的大部分用户。到时候,用户习惯了3d动態形象,还会回头用我们的2d纸片人吗?不会。qq秀会死。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走到窗前,看著窗外深圳的夜景。城市灯火璀璨,但他只觉得冷。浩宇的每一次出招,都打在腾讯最疼的地方。hicq打社交,浩宇秀打虚擬形象。下一步呢?打游戏?打支付?打一切?
“两件事。”马化腾转身,“第一,qq秀团队全部调去『微信』项目,虚擬形象作为核心功能,必须三个月內上线。技术不行就买,团队不行就挖。第二,联繫浩宇秀的团队,特別是那个陈默。开三倍工资,五倍,十倍。我要看到他们的人,坐在腾讯的办公室里。”
“可林浩不会放人……”
“那就挖他们的供应商,挖他们的画师,挖他们的技术合作方。”马化腾说,“浩宇秀现在最大的优势是內容生態。如果我们能撬动他们的生態,他们的技术再好,也成不了气候。”
“明白。”
散会后,马化腾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他打开hicq,点开浩宇秀。屏幕上弹出一个默认的3d角色,一个简单的短髮少女,正对著他眨眼,微笑。那笑容很自然,很生动,甚至有点……嘲讽。
他点击“创建我的形象”。编辑器启动,界面简洁得令人髮指。他拖动滑块,把眼睛调大,把鼻子调小,换了套西装。然后,录製了一个“挥手”的表情。五秒后,gif生成。他的3d形象在屏幕里挥手,动作流畅,西装下摆微微飘动。
他盯著那个形象,看了很久。然后,点击“分享到动態”。
一分钟后,他的hicq动態更新了那张gif。没有配文。
又过了一分钟,动態下面出现了第一条评论,来自助理的小號:
“马总……您这是?”
马化腾没回復。他关掉hicq,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低鸣。但在他脑海里,那个3d形象的挥手动作,一直在循环播放。流畅,自然,充满生命力。
像某种宣告。
宣告一个时代的结束,和另一个时代的开始。
而腾讯,刚刚错过上车的机会。
窗外的深圳,夜色正浓。
而浩宇秀的骨骼动画,在这一天,悄然改写了中国网际网路虚擬形象的规则。
静待它,在无数屏幕里,舞动出一个全新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