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打开了~”
鹤无双脸露惊喜之色,心中对林砚多了几分信任。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穹顶,穹顶由一种半透明的黑色晶石构成,晶石內部隱隱有暗红色的纹路在流动,像是某种活物的血管,穹顶正中央立著一块三丈高的巨石,石身通体幽蓝透明,內部游动著无数细碎的光芒,像被困在琥珀里的萤火虫,那些光芒在石头內部缓缓飘动,每一粒都是一个鬼魂残留在世间的执念,在岁月的长河中,无数鬼魂的执念被这块石头吸进去、存起来、永远留在这里。
鹤无双站在石前,仰头看著那三丈幽蓝,沉默了很久。
她的瞳孔顏色在幽蓝和浅紫之间微微转换了一次——不是情绪波动,是石头的蓝光映在她眼睛里產生的错觉。但林砚注意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攥紧了袖口。
“几千年了,整个幽冥界都在找这东西。”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原来就在古战场底下。”
“藏东西的人挺有创意——把石头埋在战场正下方,每天几百个鬼在上面踩来踩去,这谁能想得到。”林砚抱著胳膊打量那块石头,陈舟生前设计不被待见,这下可算逮著机会夸自己了。
林砚走到三生石前,把手按在冰冷的石面上,回头看了一眼鹤无双,“念准备好了吗?”
鹤无双从袖中取出一只乾坤袋,拋了过来。
按照陈舟对这石头的使用设定,林砚解开袋口,以灵力为引,一股浓郁的白雾从中源源不断地流出,没入三生石,石头內部那些沉睡的光芒开始加速游动,像被惊扰的鱼群。
不多时,袋中流出的白雾渐渐变得稀薄,最后完全消失,三生石的幽蓝光芒越来越亮,整个穹顶都被照成了幽蓝色。
“是时候了!”
林砚盘坐凝神,双掌紧贴著三生石壁,体內灵力通过经脉缓缓流向石壁,与三生石建立感应。
此情此景,一旁的鹤无双惊得眼睛睁得大大的。
隨著林砚的灵力灌入石壁,石头內部的光芒轰然炸开,无数碎片化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涌入他的脑海——不是完整的记忆,而是一个人的关键因果节点,林砚第一个选择了鹤万钧。
第一段画面,是三百年前。
一间没有窗户的石室,墙上掛著一盏绿幽幽的油灯。鹤万钧站在密室里,对面坐著鬼王殷无邪。殷无邪手指上戴著一枚黑色的扳指,正在把玩,桌上放著一包黄色的药粉。
“阴阳散魂散,”鬼王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无色无味,专克纯阴之体。事后別留活口。”
鹤万钧接过药包,在灯下看了很久。他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兴奋。
紧接著,鹤万钧將一张羊皮纸摊在桌上,纸上墨跡未乾,写的正是他与殷无邪的交易——殷无邪提供阴阳散魂散毒杀孟萍,事成之后二人结盟。殷无邪咬破手指,在纸上按下血指印。鹤万钧接过血契,折好,收入袖中,又从怀中取出一个早已备好的金色乾坤袋,递了过去。
转瞬,画面切到另一间布置华丽的臥房。一个和鹤无双有几分相似的女人臥在床榻上,面容端庄,但形容憔悴,正是鹤无双的母亲孟萍。一名侍女端著一碗药汤推门而入,孟萍接过药碗,没有丝毫防备,將药汤一饮而尽。侍女退出臥房,在走廊尽头对等候已久的鹤万钧点了点头。鹤万钧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去,走过拐角时嘴角才慢慢翘起来。在他身后,臥房里传来碗摔碎在地上的声音。
画面一闪——孟萍倒在床榻上,嘴角溢出一丝黑血,双目紧闭,再也没有睁开。
第二段画面,是五年间。
矿区北侧的高台上,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鬼魂蹲在那里,盯著鹤万钧的帐房方向。每天盯著,盯了整整五年。他叫老独眼,是殷无邪安插在矿场的探子。
画面变换。近几个月,每夜回到住处,老独眼都会將当日记录的矿场真实產出和上报帐面差额誊写在私帐本上,然后將帐本藏进矿区旧帐房墙壁的一道暗格里。
画面再闪。三天前,老独眼倒在地上,脖子上插著一把短刀。动手的人在擦手上的血,旁边另一个人把他的尸体拖向矿道深处,矿道岔口左边有一个废坑。尸体被扔了进去,上面填了一层碎石。
第三段画面,是三个月前。
孟安——一个年轻鬼魂的脸,鹤万钧將一封信交给他:“亲手交给殷鬼王,別让任何人看到。”
孟安领命走了。
下一个画面紧跟著切进来:鬼王殿府邸,殷无邪打开了信,信的內容在画面中清晰浮现:殷兄,鹤阎罗病重,机不可失,你我联手瓜分阎罗殿东区的產业,事成之后我紫宸殿的矿场利润再让出两成於鬼王殿,如何?
落款是鹤万钧的亲笔签名和紫宸殿的印鑑。
殷无邪看完信,脸上没有表情,只是將信折好收入袖中。
画面碎裂,再度切换:孟安死在矿道里,头顶的矿层被人提前锯断了支撑柱。他死的时候一脸不可置信地睁著眼。
画面再转。孟康跪在弟弟的棺材前,肩膀发抖。鹤万钧站在他身边,拍著他的肩膀,语气沉痛:“节哀,鬼王殿的人干的——他们想吞咱们的矿场,拿孟安开刀。你放心,我不会让孟安白死。”
孟康低著头,没有看到鹤万钧拍他肩膀时,嘴角那一闪而过的笑意。
画面像走马灯一样闪过,林砚的额头冒出了汗——这石头每多开一息都在燃烧他的精神力和灵力,消耗比他想像的大得多。
够了。孟康,杀弟之仇;老独眼,近几个月的私帐。这两个人加在一起,够撬开鹤万钧和殷无邪之间的那道缝了。林砚在心里把线索排了一遍,正准备结束——
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不是关於鹤万钧的,是关於他自己的。
他从小在玄清观长大,师父说他是在关鹊乡的河边捡到的,襁褓里有块写著“林砚”二字的粗布,也就以此取名,当时他脖子上就掛著一颗焦黑的莲子,师父认为那是他父母给掛的辟邪玩意儿,这莲子在他脖子上戴了十七年,直到天眼觉醒的那一刻碎掉了。师父从来不跟他多说他身世的事,每次问就说“缘分到了自然知道”,以前他觉得师父是嫌麻烦不想讲,现在想想,师父可能真的不知道。
他在三生石里看到的都是別人的因果,那能不能——看看自己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住了。他心里清楚这不在计划內,三生石每多开一息都在燃烧他的精神力和灵力。师父那句“缘分到了自然知道”跟了他十七年,以前每次听到都想翻白眼,今天却忽然觉得这句话像根刺。然后他咬了咬牙,把意识转向了自己。
三生石里传递过来的画面变了。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巨大的吸力就把他扯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