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一座皇城的上空。
不是真的站在——是他的意识悬浮在半空中,像一片被风吹起来的羽毛,脚下是一座巨大的皇城,城墙高得离谱,城门上刻著他不认识的图腾,城墙上站满了身穿金甲的士兵,每个人的胸口都绣著同一个徽记——一只展翅的鸟,不知道是凤凰还是別的什么。
然后他看到了龙椅。
皇城正中央的大殿里,龙椅上坐著一个身穿黄袍的男人,面容模糊,看不清楚。但林砚看到那个男人的一瞬间,胸口像被人狠狠砸了一拳——那个男人坐在龙椅上的姿態,那双放在扶手上的手,那个微微前倾的肩膀。他见过这个姿態,不是在记忆里,是在镜子里。
皇城外面,密密麻麻的军队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涌来,天空中悬浮著十几个身影——每一个气息都强到让他窒息,这些人正在围攻皇城,城墙上的金甲士兵一个接一个倒下。
然后他看到一群人从皇城里飞了出来——准確地说,是几个老太监,穿著褪色的宫袍,每个人的脸上都刻著深深的皱纹。他们簇拥著一样东西——一个襁褓,襁褓里裹著一个婴儿。婴儿在哭,哭声在风中飘荡,被兵戈声淹没了。
老太监们拼命往外飞,身后追著好几道黑色的光芒,其中一个老太监被击中了,从空中坠落,襁褓在他手里脱手,另一个老太监接住,继续飞。
皇城上空,黄袍皇帝手持一把剑,独自面对满天敌人,他的龙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剑光扫过,几个围攻者被逼退。然后皇城內部有几道人影忽然飞起来——不是往外飞,是往皇帝的方向飞,皇帝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淡的失望。像是在说——你们果然也反了。
叛徒!
內外夹击,皇帝被围在正中间,十几道攻击同时落在身上,龙袍碎裂,他仰面倒下,那把剑从他手里脱手飞出,落在皇城废墟上,几个围攻者衝上去想拿那把剑,手刚碰到剑柄就被弹开了——剑身上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那是皇帝临死之前留在剑上的最后一道灵力。然后那把剑被一个面目模糊的修士收进了一只黑匣子里,黑匣子合上,剑鸣戛然而止。
画面再转,一张华丽的臥榻,凤袍女人被一个老者掳了进去,她的头上戴著凤冠,面容依然模糊,但林砚能感觉到她在挣扎——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愤怒,老者的手已经扯开了她的衣领——
画面戛然而止。
三生石的幽蓝光芒骤然熄灭,石身內部那些流转的光芒全部静止,变成了普通的灰色纹路。林砚经脉间输向手掌的灵力像是被什么东西弹了回来,脑中专注的画面瞬间被掐断,一股眩晕感使他踉蹌了两步,背撞在石壁上,大口喘气,额头上的汗顺著脸颊滴下来,落在脚下的石板上。
正看到关键处,三生石居然......没电了?这就好比追剧追到高潮,屏幕突然黑了,还弹出一行“会员已过期”。陈舟写这玩意儿的时候到底有没有设定续航时间?八成是没有——他连天眼的功能都没想明白,怎么可能考虑三生石的电池容量,可恶~
鹤无双皱眉看著三生石,“你最后看了什么?”
林砚没有回答,他靠在石壁上缓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些画面——皇城、婴儿、老太监、黄袍皇帝、凤袍女人、那把剑。
最后那个画面永远刻在了他脑子里——凤袍女人被老者的手扯了衣领,画面在那里断了,断在最让人揪心的一刻。
那个女人是谁?那个皇帝是谁?那个婴儿——是谁?
师父说过,他是在关鹊乡的河边被捡到的,当时他脖子上就掛著一颗焦黑的莲子,莲子后来变成了天眼,钻进了他的眉心。天眼不是普通的东西——它是上古至宝,能引发天衍宗出动的至宝,这种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弃婴的襁褓里?
他想起刚才看到的黄袍皇帝手里那把剑。剑身上刻著七颗星,顺序是反的——北斗七星反转图。和古战场遗蹟入口那把断剑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那个皇城,和这个古战场,有关係。那个皇帝,和渊虚遗蹟的主人,有关係。那个婴儿——
他站直身体,把情绪压回去。现在不是纠结身世的时候。刚才从三生石里拿到的情报已经够了。他在脑子里快速排了一遍——孟康、孟安、老独眼、密信、血契、私吞体系——然后发现陈舟取名字的水平確实不行,孟康孟安,一听就是隨手打出来的npc,连个像样的名字都懒得编。不过没关係,npc也有npc的用法。他在心里把吐槽陈舟的话过了一遍,像是在用这件事当锚点,把翻涌的情绪一点点拽回来。
好了,情绪压回去了。林砚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八分——扣两分是因为这次压得比上次慢了几息,下次爭取更快。
“咳。”他清了清嗓子,把情绪彻底压平,对鹤无双说,“鹤万钧的事我查到了,他身边有一个叫孟康的人,替他管矿场、干骯脏事。孟康的弟弟孟安三个月前被鹤万钧灭了口——因为孟安替鹤万钧送了一封密信给殷无邪。信的內容是鹤万钧提议趁你爹病重,联手瓜分阎罗殿东区的產业。”
鹤无双的瞳孔顏色从浅紫变成了深紫。
“密信还在殷无邪手里,你爹如果拿到这封信,鹤万钧的叛殿罪就坐实了。”林砚继续说,“另外,鬼王在矿区有一个探子叫老独眼,盯鹤万钧的私吞帐目盯了五年,几天前被鹤万钧清理了,殷无邪应该还不知道。”
“老独眼留了一本私吞对比帐本,记录了近几个月矿场实际產出和上报帐面的差额,帐本藏在矿场旧帐房的暗格里。这两样东西拿到手,你爹要是想进行清算,不需要任何证人,证据自己会说话。”
鹤无双沉默了几息,她的瞳孔顏色从深紫慢慢变回浅紫,又从浅紫变回幽蓝。
“你从三生石里看到的就是这些?”
“还看到了一些別的东西。”林砚顿了一下,“我自己的事。”
鹤无双看了他一眼,他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副轻鬆的样子,但额头上刚才的汗还没干。
她没有追问。
“走吧,情报够了,剩下的就是布置了。”
“那这三生石?”
三生石已经变成了普通石头,黯淡无光。
“这石头已经没用了。”
什么?幽冥界找了几千年的至宝就这么用没了?鹤无双呆立片刻,忽然觉得有点亏——一百万念,就换了几个画面和一块废石头。这笔帐要是拿到阎罗殿公审上去算,林砚至少得判个“巨额財產去向不明”。
她看了林砚一眼——少年此刻神色一改之前的痞气,沉默得像是换了个人。
刚才看自己因果的时候,他到底看到了什么?
算了,问了也是白问——这傢伙装淡定的功力比他压伤口的动作还稳。
走出甬道口的时候,林砚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块已经变成普通石头的三生石,皇城的那些画面再次在他脑子里打转了一圈。黄袍皇帝那把剑上的七星反转图,和古战场入口断剑上的图案一模一样,这不是巧合,但他现在没有足够的信息把碎片拼起来。
先放一放,等手里有更多线索——到时候再查。他把这个念头压在心底最深处,和方才幻境里那些画面放在一起。这两条线迟早会交匯,但不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