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樊仁不明白嚮导阿明为什么不直接回答关於达摩的信息,而是先提及暹罗国国情,但他还是耐著性子回应:
“我个人对於暹罗国的理解仅限於恐怖电影,时政新闻以及纪录片,不过,你说的这些我倒是知道的。”
阿明端起杯,浅呷一口泛出泡沫的啤酒:
“了解就好,我也不是在抱怨,说废话,这些和达摩大师本身的身份是有关係的。
暹罗国男人一生至少短期出家一次,出家门槛极低,人人都可做,是国民都认可的成人礼。
这就导致暹罗国信佛率达到了95%,也就是说,拋去外来人口的信仰,暹罗国国民几乎全员供佛。”
“於是就出现了一个矛盾点,暹罗国是以封建王权治理国家的,而在册僧侣地位极高,民眾会主动跪拜,不敢冒犯,两者之间的利益由此一定会发生摩擦。
面对如此庞大,几近全国之力的宗教势力,显然是不可能打压的,暹罗国王室便制定了僧侣的阶级制度。
每一任暹罗国国王都必须是佛教徒,护持佛教,而后派遣其他王权贵族把持就任著高阶级的僧侣位置,牢牢抓住所有至高权利,將王权与僧权深度绑定,以维持国家的治理稳定。”
“也因为这一僧侣阶级制度,很多吃不饱饭的穷苦孩子会选择终身为僧,找个寺庙剃度受戒,参加考试,一层层往上爬,梦想跨越阶级,成为人上人。”
“当僧人也要考试吗?”樊仁语气里带著好奇。
“对,需要的,每往上爬一个位阶,都需要资歷、学识和人脉,考试由暹罗国巴利文佛学院每年统考,及格率大概只有20%。
毕竟王室把持著大部分的高阶位,名额很少,只留下几个位置供平民爭抢,所以考试极为严格。
暹罗国王室这样做也是为了堵悠悠之口,假模假样地显示自己公正。
总而言之,当普通长期僧不难,但想混到高阶,就难如登天。据我所知,歷史上,只有几位民间声望极大的大德僧人曾破格坐到高阶位置。
镇压玛哈泰寺的阿赞多便是其中一位。”
“都这个年代了,还如此封建,搞了这么多阶级划分,和天竺国挺相似的,这些佛教宗教气氛浓郁的地方好像都喜欢这么搞。”
樊仁忍不住吐槽。
阿明一口饮尽手中啤酒,打了个嗝:
“只要人还存在,阶级不会消失。铺垫了这么多,也该说说您想知道的达摩大师了。
达摩大师和你年纪应该相仿,至於他为什么这个年纪就能坐到二级昭坤位置上,自然是因为他出身王室,血脉高贵,是王权把控僧权的重要棋子。”
二级昭坤?
这快赶上崇迪的位阶了,连小鬼都无法降服。
猜想或许真的是对的,禁忌知识出现了断层,樊仁心中思忖。
“当然,这昭坤?达摩,不仅是因为出生高贵,才这么快当上二级昭坤。他对所有人都是一视同仁,只要力所能及,就有求必应,从不会因为身份看低谁,民间声望口碑相当不错,王室也由於这个原因推他上位。”
嚮导阿明这人有阅歷,眼光毒辣,能从他嘴里说出的评价是较为中肯的,这位达摩大师应该不是那种道貌岸然的假僧侣。
樊仁暗暗推测著。
“我看先前他赠予你们的符咒有几分灵验,道行在眾多高级僧侣中不低吧?”
“是的,昭坤?达摩算是有真才实学的高僧,他酷爱学习,在暹罗国內诸多寺庙到处跑翻阅佛经典籍,再加上也有缘法,还真学到了几分本领。
这些是我在和昭坤?达摩相处交谈中从其嘴里打听到的。”
阿明的回答更进一步地证实了禁忌知识出现断层的猜想。
樊仁面带微笑,继续问道:“阿明哥,可否为我引荐一下这位高僧呢?我有些事想和他打听打听。”
“乐意效劳,不过,老板,您不一定可以马上约到昭坤?达摩,因为他会经常外出替人消灾、布施信眾。
如果我这边约到了,届时会打电话或者发消息通知您,您看如何?”
“好。”
樊仁也不急於一时见到这位高僧交流信息,现在他最重要的事情是儘快体验宾灵阴牌原主的过去人生,看看是否能从中得到一些有用的禁忌秘术。
“老板,买单。”
樊仁站起招手:
“你兄弟这体型有些魁梧啊,等会我和你一起將其抬回皮卡吧。”
“魁梧,老板,您太抬举他了,颂猜这吊毛就是个好吃懒做的死肥仔。”阿明嘿嘿笑著。
等给服务员结完帐,二人便一人一边抬著颂猜往皮卡停车的方向走去。
他们吃饭的街道位於曼谷老城区,但是个旅游热点,有不少人站在街边招揽游客。
这些人的性別让人无法分辨。
有浓妆艷抹,骨架粗大的“女性”、穿著超短裙,身材娇小的少女,还有赤裸上半身古铜肌肉的壮汉。
他们嘴里会时不时冒出几句简单的英文。
“hello, handsome. want massage?”
“one drink, talk?”
“girl for you, cheap price。”
.......
一句句浅显易懂,赤裸裸带著挑逗意味的招客话术传入耳中,樊仁觉得有些新奇,就多看了两眼。
一旁的阿明似乎是误会了什么,眯著眼睛笑道:
“这些鸡鸭鹅,你看上了的话,可以享受享受,这是暹罗国的特色红灯区。”
“鸡鸭鹅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女是鸡,男是鸭,人妖是鹅。感兴趣的话可以试试鹅,我带的很多男客都试过,鹅兼具女人的柔美,还懂男人的身体刺激点,让人流连忘返。”
说著说著,阿明脸上的笑在绚丽灯光中越发猥琐。
“算了,我玩不来这些。”
樊仁尷尬摇头。
这时,一个穿著破烂,身体单薄的女孩手捧花束拦在他们面前,怯生生问道:
“叔叔,叔叔,买花吗?”
看到小女孩,樊仁想起自己消失的妹妹,动了惻隱之心,他掩藏住眼底的怜悯,蹲下身子摸了摸对方的头:
“小妹,你家大人呢,怎么自己一个人在这卖花?”
“爸爸死了,妈妈生病了,我需要钱。”
樊仁愣了愣:“你小小年纪就这么懂事呀。”
“懂事也赚不到钱,而且我好希望自己年纪大一些,就能像那些哥哥姐姐一样拉客赚到好多钱治疗妈妈了。”小女孩垂下头,口吻完全不似一个孩童。
樊仁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小女孩手中的花全部买下,和阿明架起颂猜走向十几步远处的皮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