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后脑勺像被人用锤子砸过,一跳一跳地疼。
记忆涌进来。不是他的。是这具身体原主的。
皇城司,亲事官,李泽。在钱塘追查私盐贩子时被暗算,后脑挨了一闷棍,昏迷三日。同僚把他抬回分司,请了郎中,灌了药,命是保住了,人还没醒。
周承慢慢坐起来。头重脚轻,眼前发黑,缓了几息才稳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素色交领长衫,袖口磨得发白。手伸出来,指节粗大,虎口有薄茧——是常年握刀磨出来的。
床边矮桌上摆著一面铜镜。他拿起来,看见一张陌生的脸。剑眉,深目,颧骨略高,下頜线条锋利。二十六七岁的年纪,眼底有青痕,是长期熬夜留下的。这张脸和他上辈子不像,和上上辈子也不像。但那双眼睛,还是他的。
他放下铜镜,脑子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叮——诸天养成系统激活】
【当前世界:北宋·天禧年间·钱塘】
【指定养成目標:赵盼儿,24岁,钱塘赵氏茶坊掌柜】
【目標身份:官宦之后,因父罪没入乐籍,后被赎身脱籍。现经营茶坊,与欧阳旭有婚约】
【系统提示:首次有效养成將解锁新手礼包——白银200两、马行街铺面一间、黄金肾】
周承盯著那行字看了几秒。
赵盼儿。钱塘茶坊。欧阳旭。
他没看过《梦华录》,但上一世在云苗村养老的时候,小月亮追过这部剧。他在旁边听过几耳朵,大概知道是个什么故事——三个女人去东京开酒楼,打渣男,搞事业。至於具体剧情,记不清了。
但够了。知道目標是谁就够了。
他翻身下床,脚踩在地上,稳了稳。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人敲门。
“李大人?您醒了?”
周承走过去拉开门。门外站著个年轻小卒,圆脸,看著不过十八九岁,一身皇城司皂色公服,腰间掛著令牌。看见他出来,眼睛一亮。
“大人!您可算醒了!属下陈旺,您昏迷这三天,都是属下守著。”
周承点头:“进来。”
陈旺跟进去,嘴里不停:“郎中说您伤了头,要静养。属下给司里报了,指挥使大人让您歇著,不著急回去。那帮私盐贩子已经抓著了,是顾指挥使人审的……”
周承听著,在床边坐下,倒了杯水。凉水入喉,整个人清醒了几分。
“顾指挥使?顾千帆?”
陈旺点头:“是。顾大人正好路过钱塘,帮咱们把案子结了。那帮贩子交代了,是受了华亭县的周舍指使。周舍做私盐生意,怕咱们查到他头上,先下手为强。”
周承没说话。顾千帆,这个名字他也有印象,好像是原剧里的男主。
陈旺又说:“对了大人,今晨从东京来了消息。钱塘这边有个书生叫欧阳旭的,今年春闈中了探花。”
周承手上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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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旺没注意,继续絮叨:“那欧阳旭之前好像跟人有婚约,现在高中了,要高观察家的小姐。悔婚的事传得挺快,连咱们皇城司都听说了……”
周承放下茶杯:“婚约对象是谁?”
陈旺想了想:“好像是……钱塘这边一个开茶坊的娘子,姓赵。”
周承站起来。
陈旺嚇了一跳:“大人?”
周承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备马。”
“啊?大人您刚醒——”
“备马。”
陈旺不敢再问,跑了。
周承站在门口,看著院子里那棵老槐树。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块一块的光斑。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叮——检测到目標相关信息:欧阳旭已悔婚,赵盼儿即將前往东京討要说法】
【提示:宿主可利用情报优势,在目標最脆弱时介入,大幅提升好感获取效率】
周承没理系统。
他推开门,走进院子里。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陈旺已经牵了马过来,是一匹枣红色的老马,毛色发亮,看著挺精神。
周承翻身上马,动作不算利索,但稳。这具身体有底子,骑马是基本功。
陈旺仰头看他:“大人,去哪儿?”
周承勒住韁绳,马在原地转了一圈。
“赵氏茶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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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塘的暮春,空气里有桂花的甜香。街上人不多,青石板路被太阳晒得发白。周承骑马慢行,皂色公服在身,路人见了都往边上让。
皇城司,天子耳目,可先斩后奏。在地方上,这三个字就是阎王帖。
赵氏茶坊在一条巷子口,两层小楼,门面不大,但收拾得乾乾净净。门口的幌子上写著“赵氏茶坊”四个字,风一吹,轻轻晃。
周承在巷口下了马,把韁绳扔给陈旺,让他等著。自己走过去,站在茶坊对面的墙根下。
门开著,里面传来茶香和低低的说话声。他看见一个穿青衫的女子正在门口送客。几个客人出来,拱手道別,她一一回礼,动作行云流水。
客人走了,她转身。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勾出一道亮边。鹅蛋脸,眉眼清冷,鼻樑挺直,嘴唇抿著。不笑,也不冷,就是那种“我不欠谁”的平静。腰背挺得很直,像一棵不弯腰的竹子。
赵盼儿。
周承看了三秒。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陈旺牵著马等在巷口,见他回来,赶紧迎上去:“大人,不进去了?”
周承翻身上马:“回去。”
陈旺愣了一下,但没敢问。
马蹄踩在青石板上,噠噠响。周承骑在马上,脑子里是刚才那个背影。腰背挺直,像竹子。欧阳旭嫌她出身不好,要攀高枝悔婚。这种人,也配?
他勒住韁绳,马停下来。
陈旺在后面追上来:“大人?”
周承没回头:“欧阳旭的事,查清楚。婚约文书、悔婚证据、高家那边的动静,三日之內,我要看到。”
陈旺应了一声,又问:“大人,咱们是帮那赵娘子?”
周承没回答。策马往前走了。
回到皇城司钱塘分司,周承进了自己的值房。房间不大,一张桌,一把椅,一床铺盖,墙上掛著一幅钱塘舆图。桌上堆著公文和案卷,最上面一份,封皮上写著“华亭周舍私盐案”。
他坐下,翻了几页。周舍,华亭县商人,明面上做布匹生意,暗地里贩私盐。这条线查了三个月,前几天刚收网,人是顾千帆审的。顾千帆是皇城司指挥使,比他高两级,但这次是路过帮忙,案子最终还是交回钱塘分司处置。
周承合上案卷,靠在椅背上。脑子里把几件事串起来。周舍贩私盐,赵盼儿在钱塘开茶坊,欧阳旭高中探花悔婚。看起来各不相干。但系统选在这个时间点把他扔过来,一定有关係。
他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
傍晚,陈旺回来了,手里拿著几张纸:“大人,查到了。欧阳旭的婚约文书在赵娘子手里,当初是写了婚书的。欧阳旭悔婚的事,赵娘子那边应该还不知道。”
周承接过来扫了一眼。婚书写得规规矩矩,两家姓名、生辰八字、聘礼数目,一应俱全。落款是欧阳旭的签名和手印。
“高家那边呢?”
陈旺说:“高观察的女儿,据说还没过门,但两家已经定了亲。欧阳旭如今住在高家,等著授官。”
周承把婚书放下。赵盼儿还不知道欧阳旭悔婚。她还在这儿开茶坊,等著那个男人回来娶她。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暮色四合,院子里暗下来了。远处传来更鼓声,一下一下,闷闷的。
“大人,”陈旺在身后小声问,“咱们要告诉赵娘子吗?”
周承没回答。他站在窗前,看著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
过了很久,他开口:“明天一早,去赵氏茶坊。”
陈旺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周承站在窗前,想起系统提示里的那几个字——马行街铺面一间。东京,马行街,铺面。那是给赵盼儿准备的。她现在还不知道,她的人生马上就要拐弯了。
他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很快。
转身回到桌前,坐下,继续翻案卷。油灯的光一晃一晃,照在他脸上,照在那张冷硬的脸上。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钱塘的夜,很安静。
【叮——检测到宿主已完成目標初步观察】
【目標赵盼儿:24岁,茶坊掌柜,未婚夫欧阳旭已悔婚,尚未知情】
【建议宿主儘快介入,抢占养成先机】
周承没理系统。他把案卷翻到下一页,继续看。
陈旺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大人,给您留了饭,在厨房温著。”
“嗯。”
脚步声远了。
周承放下案卷,吹灭油灯。黑暗中,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是那个站在阳光下的背影。腰背挺直,像竹子。
有意思。
第二天一早,周承换了身便服,出了皇城司。他没骑马,步行穿过钱塘的街巷。早市刚开,卖菜的、卖饼的、卖花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他穿过人群,拐进那条巷子。
赵氏茶坊刚开门。一个穿青衫的女子正在门口扫地,动作不急不慢。她把扫帚靠在门边,转身进去。周承站在巷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门里。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