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念完,合上本子,看著张秀英。
“张主任,这规矩,是上面定的。不是我定的。”
张秀英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周承把本子收起来,继续说:“刘小莉今天乾的活,刨冻土,正好在第四条里。您要是觉得这规矩不对,可以去公社反映。但在那之前,得按规矩办。”
张秀英嘴唇哆嗦著,半天憋出一句:“你……你拿个小本子来嚇唬谁?”
周承看著她,眼神还是那么平静。
“不是嚇唬。是告诉您,有这规矩。”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您要是不知道这规矩,现在知道了。您要是知道还派,那就是明知故犯。明知故犯怎么处理,第四条后面写著,要我去公社问问吗?”
张秀英脸都白了。
旁边几个围观的知青,有人憋著笑,有人互相使眼色。
正在这时候,赵队长从队部出来,看见这边围著人,走过来。
“怎么了?”
张秀英看见他,像看见救星:“队长,你看看这个贾梗,拿著个小本子来闹事!”
赵队长看了周承一眼。
周承把本子递过去。
赵队长接过来,翻了翻,看见第四条,抬头看张秀英。
“你派刘小莉刨冻土了?”
张秀英脸色变了变,硬撑著说:“都是接受再教育,分那么清楚干什么……”
赵队长打断她:“有规矩就得按规矩办。这条例是去年省里发的,你不知道?”
张秀英不说话了。
赵队长把本子还给周承,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有点东西——不是生气,是打量。
“行了,”赵队长说,“刘小莉的活重新派。张秀英,以后派活按规矩来。”
张秀英低著头,应了一声。
赵队长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忽然停下,回头看了周承一眼。
“贾梗,你跟我来一趟。”
周承跟著赵队长进了队部。
赵队长在椅子上坐下,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坐。”
周承坐下。
赵队长看著他,没急著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那个条例,你怎么知道的?”
周承说:“去年发的,队部应该有存档。”
赵队长点点头:“是有。但没几个人看过。你怎么想起来看的?”
周承沉默了一秒。
“我对象在知青点。”
就五个字。
赵队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大笑,是那种“明白了”的笑。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周承。
“行。是个明白人。”
他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给周承。
“拿著。”
周承接过来一看,是一张介绍信,上面写著:兹介绍我队知青贾梗同志,前往公社知青办办理相关事宜,请予接洽。盖著生產队的公章。
他抬头看赵队长。
赵队长摆摆手:“不是给你的。是给刘小莉的。她要是有什么需要跑公社的事,拿著这个,好使。”
周承看著那张介绍信,没说话。
赵队长看著他,忽然问:“贾梗,你变了不少。”
周承把介绍信收起来,站起来。
“人总会变。”
赵队长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周承走到门口,忽然听见赵队长在后面说了一句。
“那姑娘,是个好姑娘。好好待人家。”
周承脚步顿了顿。
“我知道。”
他推门出去。
【叮——】
【检测到宿主对指定目標进行权益庇护】
【判定:有效养成!目標好感度 3。】
【当前好感度:53→56/100(信任↑)】
【检测到关键配角赵队长好感度 10,当前关係:欣赏/认可。】
【奖励发放:轻鬆岗位介绍信一张(已由赵队长转交)。】
周承走在回土房的路上,看了一眼系统提示。
介绍信已经拿到了,但没用系统空间,是赵队长亲手给的。
他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不是钱能买到的东西,是认可。
在体制里混,认可比钱重要。
他继续往前走。
下午,刘小莉被重新派了活——去仓库扒苞米,轻省活儿。
她坐在仓库里,手里搓著苞米,脑子里却想著上午的事。
她听说了。
周承拿著一个小本子,把张秀英说得哑口无言。赵队长把他叫去队部,出来的时候,张秀英看见他都绕著走。
她不知道那个小本子是什么,但她知道,那都是为了她。
王红艷在旁边小声说:“小莉,贾梗对你可真好。为了你,连妇女主任都敢得罪。”
刘小莉没说话,继续搓苞米。
但手里的动作,慢下来了。
傍晚收工,刘小莉在井台边打水。
周承从旁边路过,手里拎著桶。
她看见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周承先开口了。
“明天出工,不用去地里了。”
刘小莉看著他。
“我知道。扒苞米。”
周承点点头,打了水,拎著桶走了。
刘小莉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走出去十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她一眼。
“晚上早点睡。”
然后他走了。
刘小莉站在井台边,拎著水桶,看著他走远。
冷风吹过来,她不觉得冷。
她拎起水桶,往回走。
走到院门口,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很快,但真的是笑。
晚上,土房里。
张建国凑到周承旁边,小声说:“贾梗,你今天可太牛了。张秀英那脸,跟猪肝似的。以后她肯定不敢再找刘小莉麻烦了。”
周承没说话,坐在炕沿上,拿著铅笔画画。
画的是一个人站在井台边的样子。
张建国看了一眼,没敢再问。
但他看见周承画完那幅画,盯著看了一会儿,然后折好,放进枕头底下。
和之前那些画放在一起。
女知青宿舍里,刘小莉躺在炕上。
王红艷已经睡著了,呼吸很轻。
她睁著眼睛,看著漆黑的屋顶。
手伸到枕头底下,碰了碰那幅画。
粗糙的纸,冰凉的铅笔痕跡。
但碰著它,心里就踏实。
她想起他今天说的话。
“晚上早点睡。”
很简单,就四个字。
但听著,就是不一样。
她闭上眼睛。
外面北风颳著,屋里冷得能看见哈气。
但她不觉得冷。
她把手放在那幅画上,慢慢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