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王语嫣还没来,王夫人的人先到了。
来的是曼陀山庄的管事嬤嬤,姓赵,五十来岁,板著脸,说话像背书。
“慕容公子,夫人请您过府一敘。夫人说,有些话,当面说清楚比较好。”
周承正在喝茶,放下茶盏。
“什么话?”
赵嬤嬤看了他一眼,嘴角往下撇了撇。
“夫人说,慕容公子最近风言风语不少,外面都在传您……身子有恙。夫人担心表小姐,想请您过去把话说开。”
身子有恙。说得委婉,意思就是“你疯了,我女儿不能嫁给你”。
包不同在旁边听著,脸涨得通红,张嘴就要懟。周承看了他一眼,他闭嘴了。
“知道了。”
赵嬤嬤愣了一下。她以为慕容復会发火,会拍桌子,会像以前那样阴阳怪气。没想到他就说了三个字。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行了礼走了。
包不同憋不住了。
“公子,王夫人这是欺人太甚!什么叫身子有恙?她这是说您——”
“我知道。”
包不同又憋回去了。
周承站起来,整了整衣襟。
“备船。”
王语嫣已经在码头等著了。
她穿著一件淡绿色的衫子,头髮挽了个简单的髻,簪了一支白玉兰簪。站在太湖边,风吹起她的衣角,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看见周承,她眼睛亮了一下,又低下头,攥著袖口。
“表哥,我娘她……说话不好听,你別往心里去。”
周承看了她一眼。
“没事。”
她抬头看他,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两人上了船。船夫撑篙,小船慢慢驶入太湖。
王语嫣坐在他对面,低著头,手指绞著袖口。周承没说话,看著湖面。太湖的水很清,能看见水草在水底摇。白鷺从头顶飞过,翅膀扑棱一下,落在远处的芦苇丛里。
“表哥。”她忽然开口。
“嗯。”
“你……你真的要去吗?”
他看著她。“怕什么?”
她低下头。“我娘说话难听。我怕你生气。”
周承没回答。她以为他不想说了,正要岔开话题,他开口了。
“不会。”
她抬头看他。他看著湖面,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娘是你娘,你是你。”
她愣住了。这话,她从来没听任何人说过。在她娘眼里,她是曼陀山庄的大小姐,是王家的女儿,是將来要嫁给权贵的筹码。在別人眼里,她是慕容復的表妹,是曼陀山庄的附属品。从来没有人说,你是你。
她低下头,眼眶有点红。
船到了曼陀山庄。
码头上有丫鬟候著,引他们进庄。曼陀山庄比参合庄大得多,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到处都是茶花。王夫人爱茶花,庄里种了几百株,红的白的粉的,开得热闹。
王夫人在花厅等著。
她四十来岁,保养得好,看著像三十出头。穿著一件絳紫色褙子,头上戴著赤金凤釵,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著一盏茶。
看见周承进来,她没起身,也没让座。
“慕容公子来了?坐吧。”
周承坐下。王语嫣站在他旁边,低著头,不敢看母亲。
王夫人看了女儿一眼,眉头皱了皱。
“语嫣,你先下去。我有话跟你表哥说。”
王语嫣抬起头,看了周承一眼。周承点了点头。她咬了咬嘴唇,转身走了。
花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王夫人放下茶盏,看著周承,眼神里带著审视。
“慕容公子,最近外面风言风语不少,你可知道?”
“知道。”
王夫人没想到他接得这么快,顿了一下。
“那你也该知道,我这个当娘的,最在乎的是什么。”
周承没说话。她继续说。
“语嫣今年十八了,大好年华,不能耽误。你若是身子有恙,或者有什么別的毛病,趁早说清楚,別拖著她。”
话很难听。包不同要是听见了,能气得跳太湖。周承没生气。
“王夫人觉得,语嫣应该嫁给什么样的人?”
王夫人愣了一下。她以为慕容復会解释,会辩解,会说“我没病”。没想到他反问。
“自然是门当户对,人品端正,前途无量的。”
“门当户对?”周承看著她,“慕容家是鲜卑皇族后裔,姑苏名门。语嫣是我表妹,自幼与我定亲。这不算门当户对?”
王夫人脸色变了变。
“皇族后裔?那是几百年前的事了。你现在不过是个江湖人——”
“江湖人怎么了?”周承打断她,“江湖人也是人。我慕容復在江湖上的名声,不比那些权贵差。”
王夫人被噎了一下。她没想到慕容復会这么硬气。以前慕容復来曼陀山庄,都是敷衍了事,她说什么他听什么,从不反驳。
“你——”她深吸一口气,“你一个江湖人,能给语嫣什么?荣华富贵?安稳日子?”
周承看著她。“语嫣想要什么,她自己知道。”
“她一个小姑娘,知道什么——”
“她十八了。”周承又打断她,“不是小孩子了。她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她自己心里清楚。”
王夫人脸色铁青。
“你这是在教训我?”
“不敢。我只是说事实。”
王夫人站起来,指著门口。
“你走。曼陀山庄不欢迎你。”
周承也站起来,没动怒,也没走。
“王夫人,我来不是为了吵架。我来是想跟你说清楚一件事。”
王夫人瞪著他。
周承说:“语嫣的事,她自己做主。她愿意嫁谁,就嫁谁。她不愿意,谁也不能逼她。”
王夫人冷笑。“她自己做主?她一个姑娘家,懂什么?”
“她懂。”周承看著她,“她比你以为的懂。”
王夫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周承拱了拱手。
“告辞。”
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没回头。
“对了,王夫人。外面那些风言风语,不用信。我没病。慕容家也没倒。”
他走了。
王夫人站在花厅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她活了大半辈子,还没人敢这么跟她说话。
王语嫣在花园里等著。
她坐在茶花旁边的石凳上,攥著袖口,攥得指节发白。看见周承出来,她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表哥……”
她看著他,眼眶红红的。
周承走过去。“走吧。”
她点头,跟在他后面。走到码头,上了船。船夫撑篙,小船慢慢驶离曼陀山庄。
王语嫣坐在他对面,低著头,一直没说话。过了很久,她抬起头。
“表哥,我娘她……是不是说了很难听的话?”
周承看著她。“没事。”
她不信,但没再问。船行到湖心,风吹过来,带著荷叶的清香。她忽然小声说。
“谢谢表哥。”
周承看了她一眼。“谢什么?”
她低下头。“谢你……没生气。谢你……替我说话。”
周承没说话。她以为他不回答了,正要岔开话题,他开口了。
“以后不用怕你娘。”
她抬头看他。
“有我在。”
她愣住了。风吹过来,把她的头髮吹起来。她没理,就那么看著他,眼眶慢慢红了。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嗯。”
船到了参合庄码头。她下船,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
“表哥,明天早上我还来。”
他点头。她笑了,转身跑了。
周承站在码头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包不同从后面冒出来,小声说。
“公子,您今天对王夫人那番话,真解气。”
周承没说话。
包不同又问:“公子,您是不是真的想娶表小姐?”
周承看他一眼。包不同闭嘴了。
周承转身进庄。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包不同。”
“在!”
“去查查王夫人最近跟什么人来往。”
包不同愣了一下。“公子是怀疑……”
“查就是了。”
包不同应了一声,跑了。
周承走进书房,关上门。他站在窗前,看著太湖。夕阳快落下去了,水面被染成金色。
他想起她刚才说“谢谢表哥”的样子,低著头,脸红红的,声音很轻。
嘴角弯了一下。
曼陀山庄。
王语嫣回到自己房间,坐在梳妆檯前,看著镜子里的自己。脸还是红的。
赵嬤嬤进来,看见她发呆。
“小姐,夫人叫您过去。”
王语嫣站起来,跟著赵嬤嬤去了花厅。王夫人坐在太师椅上,脸色已经缓过来了。看见女儿进来,她招了招手。
“语嫣,过来。”
王语嫣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王夫人看著她,看了很久。
“你表哥,好像变了个人。”
王语嫣愣住了。她低下头,攥著袖口。
“是吗?”
王夫人没回答。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
“行了,下去吧。”
王语嫣行了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
“娘。”
王夫人看著她。
王语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笑了,转身走了。
王夫人坐在花厅里,看著女儿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她放下茶盏,嘆了口气。
“这孩子……”
【叮——检测到有效养成(庇护——对目標的间接保护)】
【目標好感度 1,当前好感度:91/100】
【奖励发放:情商 2、太湖周边水运渠道已解锁】
周承看著系统提示,关掉。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很亮。